泳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躺在凉席上，我正贪恋着风扇带来的凉意。
屋外传来小伙伴们的呼唤，我立刻“飞”向了屋外。
如此炎热的天气，着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除了村东边的那条小河。
连日无雨，小河的水既浅又缓，这应该就是大人们不拦着我们下河玩的最大原因了。
男孩子们跑得飞快，等我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时，他们已经脱掉衣服在水里翻滚了。
与这些随地乱放衣服的男孩子们不同，我找了一个看着比较干净的枝丫挂上了衣服，毕竟女孩子总是会被大人更早地灌输爱干净的观念。
……
一起在水里闹腾到没力气了，也差不多要到回家的时候了。大家都从水里钻了出来，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等待风抹去身上的水痕。
这个夏天刚开始的时候，男孩子们还会靠过来，仔细看看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身体有什么不同。但不到三天，大家就失去了兴趣。
男孩子们闲不住，又叽叽喳喳地去翻石头找螃蟹了。对于翻石头没有兴趣，我就继续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男孩子们像麻雀一样聚散也是很有意思的……
远处已经传来大人呼喊自家孩子归家的声音，我正起身打算穿上衣服，突然听见男孩子们那边欢呼起来。
大概是抓到一只格外大的螃蟹吧？我跳下大石头参与了围观，果然一只硕大的螃蟹正被一个男孩子抓在手里，甚至是用了两只手才抓稳。
我好奇地靠近了一点，想仔细看看这只巨大的螃蟹，那个男孩子忽然把这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往我这边一举——不知道是为了让我看得更清楚，还是为了吓我一跳。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成功了。我清晰地看着螃蟹的螯在我眼前放大，连上面的齿状凸起都一清二楚，吓得我往旁边一退，脚下一滑就跌坐在了水里。旁边随即响起了一串串的笑声。
远处大人们的呼喊声越来越多 ，不能再贪玩了。剩下的男孩子们也都穿好了衣服准备回家了。我从枝丫上取下来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犯了难。
把衣服弄湿了会挨骂吧？而且湿乎乎的衣服穿着会不舒服的。
男孩子们都已经准备离开了，我要告诉他们我还得留一会儿吗？
……
我拿着衣服跟了上去，虽然稍微晚回家一点儿并不会让我挨骂，但是刚还在和小伙伴们快乐玩耍的孩子怎么会愿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呢？
像很多个昨天一样，我和小伙伴们边走边聊，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今天的衣服是拿着手上的。
奇怪的是，明明玩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赤诚相待”过了，现在的我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大家都好好穿着衣服，混在中间的我就像电视里还没有学会做衣服穿的原始人。突如其来的羞耻感作祟，我不由得收拢了双手遮掩身体。
很快就有小伙伴发现了我的不自然，看着他茫然的眼神，我忽然意识到小伙伴们并没有觉得我这个“原始人”奇怪——只要我不表现得奇怪。于是我把手放了下来，打着哈哈忽悠了过去。
可是一旦开始感到不好意思之后，就再也无法真正的回到坦然自若的状态了。风拂过的凉意，小草扫过小腿的瘙痒……都在提醒我和周围的男孩子不一样。
平常我会说些什么？是靠着路的哪边走？是蹦蹦跳跳还是矜持淑女的步伐？……
我努力地装作自若的样子，却感觉身体越来越僵硬，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那个小伙伴还在时不时用着担忧的目光打量我，可是当他的目光游离在我的身上时，我的四肢只会迟钝得让他更加担忧……
身边的伙伴们陆陆续续地分开了，四肢重新回到了我的掌控之下，而思绪还飞在天边。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下意识地忽悠过去，而是陷入了沉默？ 那个小伙伴大概会停下来，担忧地询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然后其他小伙伴们也会停下来，一齐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应。而我大概什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大家会靠的更拢，仔细观察我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原因，直到我终于坚持不下去大喊我没事……
让我回过神来的是自家大人的目光，不知不觉我就已经走进了前院，甚至忘记了早点穿上衣服再回家。但预想之中的责骂并没有出现，大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回到了手头的工作，嘴上喊着让我去拿毛巾擦干身体。大人们都知道我们这批孩子是玩水去了，所以看到我没穿衣服就已经猜测了个大概吧，虽然其实回来的路上我身体就已经干了。
——————
钟表上最粗的那根指针又转了一圈，几个小伙伴们又一次跑过院外的小路，熟悉的呼喊声又一次传来……
我又一次差点掉队，每次都很疑惑男孩子们跑起来难道是不会累的吗？
照常在一节枝丫下开始脱衣服，可是手刚抓住裙子的下摆，眼前就浮现了昨天小伙伴打量我的目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明明是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我却开始紧张颤抖起来。还好没有小伙伴注意到我。
终究还是孩子心性，和小伙伴们打起水仗来就忘记这些烦恼了，不过今天的水仗比往常结束得早了一点。大抵是因为昨天抓到大螃蟹的那个小伙伴着实风光了一把，今天翻石头开始得格外早。
我照例坐在大石头上看着他们像小鸡啄食一样挑选着中意的小石头，小伙伴们偶尔抬头的时候也会往我这边望一眼。以往的我基本是大大咧咧地面朝他们坐着，手边放着几颗小石子，不会打水漂又坐得不低的我就拿它们砸出各式各样的水花。
又看到几个小伙伴抬头环顾的时候瞥了我一眼，我忍不住并拢腿，侧过了身坐着。明明大家只是普普通通地看一眼周围，目光都未曾在我身上有过短暂的停留，我却有一种被当展品打量的感觉。
或许正是因为我改变了姿势，下一道掠过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我身上。望回去，那个小伙伴正轻轻皱着眉头，估计是在思考为什么我看起来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很快他的眉头就松了下来，继续投身他的寻蟹大业了。
我换回了平常的姿势，果然没有视线再驻留在我的身上了——除了刚才的那个小伙伴，大概是疑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又仔细地打量了我两眼。这两眼对现在的我威力是巨大的，我感觉周围的声音在变小变慢变模糊，好像有一个透明的球把我与世界分隔开来。只有那一道目光，直直地穿过透明的球壳，从我赤裸的胸口缓缓地移到大张的双腿之间……我知道他只是普通地打量了我一眼，隔这么远也看不清什么，可是……
一阵风拂过——夏日的风也是热的，但我还是打了个寒颤。胸前有点奇怪，我抬起右手想要揉去这种感觉，却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低头一看，总感觉小小的乳尖比平时更显眼。轻轻抚摸一下，一股奇异的感觉沿着脊椎让我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赶紧放下了手。不一会儿，胸前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回来了，我在心里万分纠结，纠结着要不要再抚摸一下，正当我忍不住准备伸手时，小伙伴们招呼我要回家了。
不顺利的寻蟹之旅消耗了男孩子们太多的兴致，连穿衣服时的说笑声都少了许多。我伸手取下挂在枝丫上的衣服，眼前晃过的场景却是一个赤裸的女孩和几个好好穿着衣服的男孩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这种感觉应该是叫做“悸动”吧？羞耻的回忆涌上来，我觉得脸颊在发烫，心里却更仔细地回味着。看着手里抓着的衣服，我忽然发现自己松不开手了…
最后，又一次，一个赤裸的女孩和几个好好穿着衣服的男孩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没有了湿身的意外，我急中生智用来忽悠小伙伴们的理由是衣服脏了。男孩子们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奇怪为什么挂在枝丫上的衣服会脏，也没有用他们身上不算干净的衣服来反驳这个理由。
主要还是因为小伙伴们觉得我没有骗他们的必要吧，所以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了什么。欺骗信任自己的小伙伴，还是因为想不穿衣服这样的原因，我真是个坏孩子啊。
怀有小孩子的罪恶感，我没能体会到昨天那样的感觉，至少不是我回味中的味道。羞耻感，罪恶感，刺激感，还有和小伙伴们玩耍的开心…混杂在一起，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身体却好像有微弱的电流穿过，麻麻的，感觉下一秒就会止不住地颤抖。
心不在焉地走到了院门，刚想起来穿衣服，大人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吓得我浑身冰凉。该怎么办呢？现在在院门口穿衣服也太奇怪了…思考凝固住了，四肢也变得僵硬起来，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停下来也太奇怪了！然后我就以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径直走向了房门。一直到进入房门，身后也没有传来大人的声音，我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倒在了门口。
……
夜晚，躺在床上，风扇呜呜地比窗外的蛙鸣更响，却也没能赶走夏夜的燥热。不由得就开始回忆玩水时的清凉，然后就更加烦躁了。渐渐的，燥热感好像从心口蔓延到了胸口。我的手又忍不住伸向了那个硬硬的凸起，刚一碰到，那种奇异的感觉又出现了，让我下意识地拿开了手，但是过一会儿，胸口好像又有点瘙痒的感觉，让人忍不住伸出手……
经过几次触碰，身上好像升起了另一种燥热感，身上的汗液越出越多，我索性爬下了床，把风扇搬近了一点，然后把衣服脱下来丢在了床头。重新躺好，感受着风带着汗水离开的凉意。燥热感一退缩，困意就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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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第二天一早我就挨了一顿骂，不过幸运的是至少这次我没有真的被风扇吹感冒，可能是因为风扇太近了，晚上翻身的时候玩了一波“扇下黑”吧……
今天小伙伴们呼喊我时，我正坐在风扇前呜呜哇哇的叫着，听着自己变了（音）色的声音，觉得挺好玩儿，还有点不舍得关掉风扇。
昨晚光着享用风扇格外的凉快，于是乎现在的我也是光着的。看着一旁的衣服，我感觉胳膊沉得抬不起来，伸手去拿的时候格外艰难。完全不想穿上衣服，要不先拿在手上？不过玩水的时候不会穿，回来的时候……总之不是为了让一只手不得闲的话，真的有必要拿着吗？
……
也许是真的嫌麻烦，也许只是为回来的路途制造借口，当小伙伴们在村头看见我时，我身上没有一件衣服，当然手上也没有。
小伙伴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我，眼里带着疑惑。这个时候我才开始为一时冲动后悔，只是当时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我第一个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想好借口…
临时编出来的借口都说不顺畅，不过至少听起来还是像那么回事儿。总之就是想省出吹干身体的时间来多玩一会儿水，最后随着我的音量越提越高，想说点什么的小伙伴也都把话憋了回去。
……
还是不到三天，小伙伴们就习惯了玩水的路上有一个赤裸的同伴，我好像也习惯了这样子出门玩水。
只是，我忘记了，即使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小伙伴们喊我一起玩，也不一定就是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