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说安全词的同班同学

甘露❤

甘露❤

  06:00的闹钟响了。
  好久没有看这种颜色的天空了。八点集合,我七点多起床时间也是完全够的。
  昨天在地图上找了一个能跳远的公园。沈秋灵走后我去踩点了一次,只不过大晚上的,因为这种事受伤就太不划算了,于是做了拉伸,感受了一下起跑就回来了。
  决赛在九点。我可以试几次再去。要是去年肯定就摆烂了。今年怎么说呢,不完全是为了谁吧。
  同学间的私语是一旦出口就没法撤回的,大概也知道沈秋灵和赵乐之二人之间的那些事了。
  这还坐得住才有鬼了。
  身边的植被有的叶片挂着甘露,这是露水凝聚后消失的前刻,好久没有见到这种场景了。
  我在沙坑边上热身,好好照着网上的教材来。
  做足五分钟以上。
  背上开始有汗挂下来了。
  这是对的吗?
  我尝试了几次,与昨天稍有不同。很难描述。应该是变好了,没有摔跤的迹象,很稳。
  热身是真实有用的,是我之前太外行了。
  拉伸完后,我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拍鞋里的沙。不能浪费太多体力,找到感觉就可以了。现在这个点有不少大爷大妈在运动了,他们穿着松垮的衣服,很是快活的样子。
  我的鞋倒扣了好几次都没有弄干净,只有砰砰作响的橡胶弹跳声。
  早知道平常努力点就好了。
  我将脚重新置于鞋内,也没有什么早知道吧。
  还是有点硌。
  --你起来了吗
  我发了一个信息给沈秋灵。她比我平常早起半个多小时,我这属于明知故问了。
  --人都快到了
  她回。
  这也太离谱了。
  她去那么早干嘛,又不是学校,没地方给她看书吧。
  我本打算回去换掉最里面那件t恤,如果时间充裕还能冲澡。
  --我现在也过去。
  我捡了脚边的落叶,蹭起鞋缝的暗黄色灰土来。哪有高中生在校运动会提前半个多小时去看台上坐着的。说出来都能被嫌弃较真。
  我越擦越快,还是没能完美处理掉所有痕迹。
  不管了。
  扯了扯后背的衣服下缘,兜进一些凉风。
  直接去吧。
  早上的路很神奇,什么都松松散散的,路也灰灰的,石子也很无聊。到工作营业前刻会突然涌出大批人来,连树冠都会发紧,绿化带一丛一丛的紧挨着焦虑。
  我是在树的枝桠都还很宽松的时候到的体育馆门口,刚刚那地方一站路就到了,非常快。
  馆前有个小广场,要整个穿越进去都需步行十分钟。一般还是开车更加合理,我小跑了一会,空气进嘴一股子腥锈,清早可真冷,以后工作还是得给她买车。
  怎么这么爱早起呢。
  早起有啥好的。
  我攀上一节节楼梯,钻出来瞬间就看到看台上的沈秋灵了。
  边上几十米都空无一人。
  八点的活动七点到,真有你的。
  体育馆并非空无一人,工作人员偶尔发出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特别立体,像敲在天上的钟。
  “你怎么东西带那么少。”
  沈秋灵随便拆个饼干就往我嘴里塞。
  没坐稳我就吃上了。
  “出来急了。”
  “是噢。”她笑笑。
  “你来好早。”
  “迷上拍照了。”
  嗯?什么东西?
  “趁没人我们拍一张。”她调起了前置摄像头。
  我不是很喜欢进入镜头,也没什么童年照片。
  “笑笑嘛。”
  我跟着咧开嘴。
  拍出来很怪,肉眼可见的不自然。
  “再来一张吧。”她又举起手机。我没能力判断该用什么表情。
  沈秋灵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就拍完了。她飞速收手,我都来不及反应。
  “不许抢,我的了。”她握着手机偷看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不知道拍成什么样子了。
  她高兴就好。
  “没想到你会来陪我耶,真好。”她舌头舔了舔嘴唇,“就是咸了点。”
  好想亲。
  这时间这地点,咬她嘴唇不太合适了。
  想约会的心情到达巅峰。
  她的手在我面前逐渐失焦,我的刘海慢慢整齐起来。她的肩膀很放松,和放学后也有微妙的不同,是同一个人的另一种版本。
  好吧,前言统统撤回。早起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
  “我应该不会摔跤了。”
  “我知道。”她顺势摸了摸我的脸,“辛苦了。”
  很多人来参加校运动会可能都属于表演轻松。赢了固然高兴,太用力太在乎又怕丢人。不知道是不是十几岁的人就会这样。我还挺羡慕季向松那样表达的,我干什么都没她那么大方,也不知道沈秋灵看上我哪里。会答应和我这种人出去约会,真的很不可思议。
  “慢慢要来人了,你到底亲不亲,没机会了。”
  她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我触碰她嘴角附近:“这里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的地方。”
  我轻轻吻过去。
  心像被她掏走了。
  胸腔就剩下一个皮球在拍。
  嘴唇重叠到一点点。
  没什么海边也什么烟花,只有类似搬动脚手架的金属怪声。还有柔软的触感。
  “好啦,晚上再说。”沈秋灵满脸通红地拉着我的前襟,十指都扣进运动服布料了。我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天,这也太难忍了。
  阶梯传来鞋底的动响。有的事要告一段落了。
  以后这种情况应该放下犹豫,先亲个七八次再说。没错就是这样,运动会真涨经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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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就下去了。选手可以凭号码布直接绕过分界栏杆进入内场检录。
  过程也称不上严格。
  操场在上面观摩有置身事外的天然。
  在下面平地走起来看则是大的惊人,跑道线无情地延展,可以吞掉任意尺寸的运动员。
  我沿着墙壁往沙坑走,这里座位上的人是看不到我的,这个场地做了躲雨排水的设计。看台上得走到栏杆抵住身子探出头才能窥见一角。
  总之我躲在这里,膝盖有点冷。想上厕所,可我知道是假信号。刚刚去过了。
  沈秋灵还来着月经,应该很麻烦。我都在下面没怎么陪她。
  唉。
  我望向老师点名的方向,人越聚越多。这才是该喊安全词的至暗时刻吧。
  今天我打算全程不往上看。
  至少第一跳完成,有了有效成绩,后面再看能不能更远就好了。
  昨天那样真的是太糟了。最后只能想着不摔就行。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登上来后比昨天温度高不少,听说也可能是。
  “020511。”
  老师喊了我的号码。
  我举了一下手表示已到达。
  开始热身吧。
  还有十分钟。
  地上的影子跟随我忽大忽小,变化着怪异的形状。蹲下的时候像个蘑菇,站起来的时候会戳到外面的阳光里去。
  我往后退了退。
  这样就没有任何部分会进入身后光芒里了。
  “呼……”
  抽到了最后一个跳。
  挺好,直接能知道结果。
  第一个同学开始跑了。
  手心重新出现凉意。没算上其他人跳的时间,这样就至少还有二十几分钟。也不敢看观众席,我的影子比我矮好多,头还垂着。
  我僵了一阵,甩了甩手,正如昨天那样。
  沈秋灵说要热身充分。
  如果我今天还这样表现她会失望吗?
  反正也不看观众了,在边上蹲一下也没什么吧。
  我等人跳了半数,重新做起伸展运动。这会影子变得很完整。太阳在我身后监督。
  沈秋灵说5到10分钟,那就是5到10分钟。
  我一直动到手摸上脸是更温热为止。
  “就位。”
  老师示意我过去。
  待会跑的时候是会侧过来的,难免会注意到看客。到时候就不要这么严格了,放自己一马吧。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耳朵附近没有那么嘈杂。本来跳远也不是热门好看的项目,声量小也正常。
  这个场地仔细品起来风还不小,真的好舒适。
  和清晨一样。
  我预感绝对不会摔了。
  双腿向前奔去,地上的白线急退至身后。
  天空朝我扑来。
  世界在高处停下,没有能淹没我的黄沙。
  ——成绩有效。
  原来我离这一切只差一次热身吗。
  我朝观众席的反方向绕行,进行第二次跳跃。
  同样。
  ——成绩有效。
  我不禁低头查看标尺。
  已经到达日常附近的水平了。无论是第三还是第四五,都可以了。
  比昨天好,比去年好太多。
  查看成绩后微微出神,不小心朝观众席的方向绕去了。
  栏杆边站着几个笑盈盈的同学,不讨厌,都是很可爱的人。
  “加油!”
  她们离我好近,声音高扬清脆。
  我心脏砰砰重响了两声。
  不影响。
  现在我的手脚温度如往常一样。有风撩过,也没带走很多热量。反正前面成绩已经有了。
  今天的看台下面的空气没有昨天那么渗人。其他班不认识的同学也少了很多。
  可能是……凑……巧……运……气……好……吧。
  我从墙侧一步一步朝起点中心走,每多走一步,后面的看台就多漏出两排。
  两排。
  明黄色的座位。
  四排。
  同学的头顶。
  六排。
  同学的欢呼。
  八排。
  热烈的掌声。
  ——他们在大后方整齐围坐。
  满满当当。
  像山一样稳固。
  不知为何,赵乐之被圈在正中间。
  沈秋灵坐在靠前的地方,起点能看到完整的她。阳光路过她背脊洒向我,模糊了她的表情。
  “加油!!!”
  这辈子第一次体验到腿会因为加油声热起来。
  我跃向蓝天。
  不知道是怎么落地的。
  天下会有这么不自然又像神迹一般的座位和欢呼吗?
  我从沙地里抽出脚。
  观众席上的同学像被按了暂停键,体育老师在附近转了几圈。
  “你第二。”他直白地通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台传来震天的欢呼。
  “逆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第九到第二啊啊啊啊啊啊!”
  “亚军啊啊啊!”
  “柳青苑!柳青苑!柳青苑!”
  他们开始喊我的名字。
  我硌脚的鞋底这时才刺过来。
  季向松带着相机冲到栏杆前面:“举手呀!”
  我傻瓜似的高举双臂迎接快门。
  “牛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逆袭了啊啊啊我的天!”后面的男同学还不能消停。
  隔壁班的同学扶着栏杆靠过来:“这么开心?我们才是第一吧。”
  “滚。”季向松毫不客气回嘴。
  “去领奖吧。”冠军笑着叫上我,“你在班里人气好高噢。”
  大误会啊。
  我第一次见领奖台,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站在台阶上,被挂上银牌,接受学校相机的洗礼。
  金属牌贴着我凉凉的。
  不真实的兴奋正入侵我的大脑。
  走下来踩到草地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想她了。
  刚刚侯着颁奖等了一段时间,没有条件联系。
  后面还要比一百米,也没有空爬上爬下找人了。如果我就直接走向检录口,会不会遇上她。
  场馆很大,出入口很多,我挑了那个离我最近的就走了过去。
  像赌一个梦。
  我默默走向围栏。
  有个熟悉的影子小跑着来了。
  待会重新检录呗。
  我心里有声音响起,先冲了出去。
  越过好多同学的肩膀,奔向空旷与明亮。
  我想和她分享。
  我们什么也没说就抱在一起。她深深和我镶嵌到一起,这瞬间像失聪了一般,过了好久才有路人步行路过的响动穿来。
  好不容易分开,我拉高脖子上的彩带,准备取下奖牌,却被耳朵勾住了。十分狼狈。
  一直手抓住我的视野。
  沈秋灵按下我的手臂,替我整理清楚,银牌被端端正正摆到身体中央:“这是你应得的,不用分给我。”
  “……”
  “怎么哭了啊?”
  “我从小到大没拿过奖。”
  我不知道怎么跟这种拿竞赛奖金当零花钱的人解释这种情况。可我就是什么都没好好参与。
  “那第一次得奖就被大家都看见了。”她的手在我面前逐渐失焦,轻抹了睫毛,泪珠没有掉出来,被她的手指载走了,“我刚好也在这,好巧噢。”
  更多的眼泪倾泄而下。
  要是没你在这,我根本不会喜欢这种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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