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家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暗淡的光斑,落在木质地板上。墙上挂钟的秒针“嗒、嗒”,每一声都像是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希希洛的太阳穴上。她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一只手死死攥着卷成筒状、边缘被手心汗水浸得发皱的期末最终测评试卷,红色的总分数字刺目地印在纸面上,光是瞟一眼,心脏就猛地缩紧。
初二下半学期的期末最终测评,她考砸了。
不是普通的单元小测,是学校会统一录入档案、必须家长签字确认的期末最终测评。拿到卷子的时候,班主任特意把她单独留下来,叮嘱一定要让家长仔细阅读测评报告,签字之后周一带回学校。希希洛当时嘴上随口应着,心里已经打起了鼓。她平时贪玩,上课总忍不住走神,作业常常拖到最后一刻糊弄完成,大大咧咧惯了,可真遇上这种大事,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妈妈希莫夫斯看见。
希莫夫斯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妈妈性子急躁,情绪说来就来,嘴又不饶人,一旦看见这份不合格的测评结果,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还有那妈妈的看家绝活—打屁股。希希洛不是怕挨打,是害怕妈妈失望的眼神,害怕那些带着火气、一句接一句的数落。哪怕妈妈冷静之后,总会独自坐在房间里反复琢磨,反省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可当下发作起来的模样,足够让希希洛胆战心惊。
“不行,绝对不能现在交出去。”希希洛抿紧发干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试卷粗糙的纸面,脑海里不断回放妈妈发火的样子。她咽了口唾沫,悄悄探出头往客厅张望。妈妈希莫夫斯出门采购食材去了,要再过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回家。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把卷子藏好,再拉上姐姐吉娜一起商量对策。
她放轻脚步,鞋底几乎不沾地面,猫着腰溜进客厅。客厅的沙发上,姐姐吉娜正抱着一个布艺玩偶,坐在软垫上慢悠悠翻看一本插画集。吉娜性格温和,总是爱笑,只是反应慢半拍,偶尔脑袋会突然短路,半天跟不上别人的思路。听见微弱的脚步声,吉娜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看向鬼鬼祟祟的妹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希希洛?你怎么蹑手蹑脚的,跟做贼似的。”吉娜轻轻合上书,声音软软的。
希希洛立刻快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捂住吉娜的嘴,紧张地回头扫视门口,确定妈妈没有提前回来,才松开手,压低声音,气息都有些不稳:“小声点!吉娜,出事了,大事!”
吉娜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疑惑地歪着头:“啊?怎么啦,你打碎东西了?花瓶吗?”
“比打碎花瓶严重一百倍!”希希洛把攥在手里的卷子展开一角,那刺眼的红色分数露出来。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心脏砰砰狂跳,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变得短促。一想到妈妈看见这个分数之后的反应,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明明屋子里并不冷,她的手心却不断冒汗,把试卷边角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迹。
“期末最终测评,不合格。要家长签字。”希希洛咬着牙,语速飞快,“妈妈要是看见了,肯定要狠狠训我。你得帮我,吉娜,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藏卷子,或者想办法应付妈妈。”
吉娜盯着卷子上的分数愣了好几秒,脑袋像是卡顿住,半天没有出声。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反应过来,眉头轻轻皱起,小声惊呼:“哇……这么低?可是这个测评,老师不是说必须家长确认吗?要是一直藏着,到周一要交的时候,怎么办呀?”
“先别管周一!先熬过今天!”希希洛焦躁地挠了挠头发,来回在客厅地毯上小步踱步,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心里不断盘算各种可能性,又一个个推翻。藏在书桌抽屉?不行,妈妈偶尔会去她房间整理书桌,一翻就能找到。塞床垫底下?上次西蒙藏漫画就是藏床垫,被妈妈一下子翻出来,屁股都开出花来了。塞进衣柜衣服堆里?换季的衣服最近妈妈正打算收拾,风险太大。
每想到一个藏匿地点,随之而来的就是恐惧。她仿佛已经看见妈妈翻出试卷,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拔高,一连串责备涌过来,随后把她按在大腿上,开始处刑。她平时看着脸皮厚,打闹玩笑天不怕地不怕,可一旦做了亏心事,就忍不住反复计较每一处细节,一点点漏洞都会让她心慌。
“我得找个地方把卷子藏起来,一个妈妈绝对不会碰的地方。”希希洛停下脚步,眼神扫过房间里每一件家具。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妹妹西蒙探出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挑眉看着慌乱的希希洛,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哟,老姐,慌慌张张的,又闯什么祸了?看你脸都白了。”
西蒙和希希洛平日里最爱互损,日常斗嘴从来不停,但希希洛心里清楚,真到危急关头,西蒙不会冷眼旁观。希希洛看见西蒙,像是多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招手让她过来。
“别打趣我了,过来帮忙。期末测评没合格,卷子要签字,不能让妈妈发现。”希希洛把卷子摊在茶几上,眉头紧锁,“我正在找地方藏卷子,你也帮我想想。”
西蒙走到茶几旁,低头扫了一眼分数,吹了声口哨:“好家伙,难怪吓成这样。妈妈那个脾气,看到这个,免不了一顿好打。不过藏卷子嘛,早晚得露馅。”
“这不用你说!先躲一时是一时!”希希洛胸口起伏,紧张得咽口水,“等我们想好怎么跟妈妈说再说,现在被发现就全完了。”
吉娜坐在沙发上,手指抵着下巴,慢慢思考,脑袋又短暂短路了,迟疑地开口:“要不……塞到厨房储物罐里面?装杂粮的那个罐子,妈妈应该不会打开……不对,妈妈今晚打算煮粥,等下就要拿杂粮。”
“不行不行,排除!”希希洛立刻摇头,一想到妈妈打开罐子,卷子跟着杂粮一起掉出来的画面,浑身一僵,心里一阵发紧。
西蒙思索片刻:“书房顶层书柜,最上面那一格,堆着很久不用的旧文件,妈妈很少登高拿东西,怎么样?”
希希洛眼睛一亮,立刻朝着书房方向望过去,随即又黯淡下去。“不行,上周妈妈找旧相册,踩着梯子上去翻过那一层,有风险。万一她又去翻东西,直接就看见了。”
她站起身,攥着试卷冲进自己的卧室,吉娜和西蒙跟在她身后。房间里书桌上堆满练习册、草稿纸,床上扔着外套和玩偶。希希洛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放着笔、便签、小零食包装袋。她伸手扒拉里面的杂物,心里忐忑不安,一边翻一边胡思乱想:要是藏在这里,妈妈收拾房间随手拉开抽屉,一眼就看见,那我该怎么辩解?说这不是我的卷子?妈妈一眼就能认出我的字迹,谎话一下子就戳破了。到时候,不止是考差挨训,还要加上撒谎的罪名,后果会更严重。
想到这里,希希洛猛地关上抽屉,“咔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吓得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门外动静,生怕是妈妈提前回来了。几秒之后,只有墙上钟摆的滴答声,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不行,抽屉不安全。”希希洛的声音微微发颤,弯腰掀开床垫一角,伸手摸了摸床板缝隙,“这里呢?”
西蒙摇了摇头:“我上次藏漫画就在这里,妈妈有经验了,说不定会下意识摸床垫底下。”
吉娜站在门边,轻轻笑着提议:“要不夹进你那些厚厚的课外小说里面?塞在书中间,妈妈不会翻你的小说吧?”
希希洛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小说。这个想法好像可行,但下一秒,不安又涌上来。她想起前几天妈妈觉得她看书太多耽误学习,随手拿走过她的小说检查内容。“也不行,妈妈最近总说我看闲书,说不定哪天就抽走一本翻看。”
她把试卷捏在手里来回翻转,心里越来越慌。时间一点点流逝,妈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每多等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惶恐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脑子里不断设想最坏的场景:妈妈开门回家,打扫房间,意外找到试卷,脸色迅速阴沉,开口就是一连串责备。妈妈嘴上不会留情,那些话像小石子砸过来,然后再说着这是为你好,这是规矩之类的话打屁股这种野蛮的体罚合法化,最后就开始行刑。就算事后妈妈大概会后悔吧,心疼自己吧,可那个时候屁股疼的要掉下来的感觉,希希洛光是想象,就觉得喉咙发堵。
“怎么办怎么办,到处都不安全。”希希洛原地转了个圈,眉头拧成一团,“有没有一个妈妈完全不会碰的地方?”
西蒙抱臂思考,忽然眼睛一动:“阁楼,储物阁楼。家里闲置的旧行李箱都堆在那里,落满灰尘,妈妈很久没上去整理东西了。梯子平时收在储藏间,不特意去不会上去。”
“阁楼?”希希洛喃喃重复,心跳得飞快,既有找到藏匿地点的欣喜,又带着隐隐的不安。阁楼很久没人打理,积了厚厚的灰尘,妈妈确实很少上去。但新的担忧马上冒出来:会不会哪天妈妈心血来潮,上去清理旧东西?
吉娜点点头,慢悠悠补充:“阁楼好像可以,就是上去要搬梯子,灰尘很大。我们可以把卷子放进旧纸箱,埋在旧毛衣底下。”
希希洛咬着下唇,心里反复权衡利弊。比起卧室、客厅那些容易被触碰的地方,阁楼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她攥紧试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就阁楼!我们快点,趁妈妈还没回来。吉娜,帮我拿梯子,西蒙帮我看看门口,留意有没有妈妈回来的动静。”
西蒙走到玄关位置,靠着墙面,眼睛盯着楼道大门,充当放哨的人:“收到,我盯着。你们动作快点。”
吉娜转身走向储藏间,费力拖出折叠木梯。梯子有些老旧,挪动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希希洛听见,心脏又是一跳,紧张地压低声音:“轻一点!千万别弄出大动静!”
两个人小心翼翼把梯子架在阁楼入口下方。希希洛踩上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里紧紧护着那张试卷,生怕纸张滑落飘到楼下。阁楼入口扬起薄薄一层灰尘,吸入鼻腔,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她死死捂住嘴,憋住气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爬到阁楼里面,昏暗狭小的空间堆满旧物,废弃纸箱、过时的被褥、旧行李箱层层叠叠,空气里弥漫灰尘和旧布料的味道。微弱的光线从小小的通风窗透进来。希希洛蹲下身,翻找其中一个装满旧毛衣的纸箱,纸箱盖子上落着一层灰。她小心掀开盖子,把试卷对折两次,塞到厚厚的毛衣堆最深处,再把毛衣重新堆好,盖住卷子,盖回纸箱盖子。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惶恐并没有完全消散。她盯着纸箱,心里还在计较:会不会灰尘落上去,下次打开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纸?会不会哪天妈妈突然想整理旧衣物?无数细碎的担忧在脑海盘旋,根本没办法彻底安心。
她顺着梯子慢慢爬下楼,吉娜收好梯子放回储藏间。希希洛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后背的衣服已经微微潮湿。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冰凉。
“藏好了?”西蒙从玄关走回来问道。
“嗯,塞在阁楼旧毛衣箱子里面了。”希希洛的声音依旧紧绷,“但是这只是暂时藏起来,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一起想想,等之后,怎么应付妈妈。”
吉娜坐到她身边,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为难:“可是测评需要签字,卷子一直藏着,周一交不出签字回执,老师会联系妈妈的,到时候还是会暴露。”
希希洛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布料,心里沉甸甸的。她当然知道瞒不住一辈子,只是想要推迟这场风暴。“我知道,我不是想永远瞒下去。只是不要今天爆发。等找合适机会,我再跟妈妈坦白。但是坦白之前,我们要想好说辞,尽量让妈妈不要那么生气。”
西蒙挑了挑眉:“你打算怎么说?直接说贪玩没好好复习?妈妈最讨厌听见这个。”
“我……”希希洛顿住,脑海里想象妈妈听到之后急躁发火的模样,心底的不安再次涌上来,“我可以跟妈妈保证,接下来好好收心,减少玩的时间,每天认真写作业,下次考试一定跟上。但是妈妈情绪上来的时候很难听进去话。”
吉娜慢慢思索,脑袋又短暂卡壳,想了半天才开口:“要不,等妈妈心情好的时候再说?比如妈妈吃到喜欢的晚餐,心情放松的时候,再拿出来,主动认错,也许不会发那么大火?”
“这个办法好像可行。”希希洛点点头,但依旧忐忑,“可妈妈的情绪很难预料,有时候明明看着好好的,一点小事就能急躁起来。她嘴上厉害,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苛责我们,事后她还会反复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太重。但是当下,我真的害怕面对她的怒火。”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和家里人打闹玩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此刻,所有的底气都消失了。做错事的焦虑紧紧包裹着她。她不断设想各种对话场景,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练道歉的话,又不断推翻,担心哪一句话说错,刺激到妈妈。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都会被她反复掂量计较。
“还有一个问题,”西蒙靠着沙发扶手,“我是说万一,万一妈妈这周就想去阁楼整理旧东西,那藏卷子这件事直接败露,到时候你不仅成绩不合格,还加上刻意隐瞒,你绝对会后悔长了屁股这个部位。”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希希洛刚刚放松一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紧张地看向通往阁楼的天花板。对啊,这个风险一直存在。她刚刚只想着先藏起来躲开眼前的责罚,却忽略了这种意外情况。惶恐再次席卷全身,心脏又开始砰砰剧烈跳动。
“那怎么办,难道要拿出来重新换地方?”希希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不用太紧张,妈妈很久没有提起整理阁楼了,大概率不会突然上去。我们可以最近留意妈妈的话,如果她提到想去阁楼收拾东西,我们再提前想办法。”
希希洛深呼吸,努力平复躁动的情绪。“好吧,只能先这样。”
墙上的时钟继续滴答走动,距离妈妈回家只剩一个小时左右。希希洛坐立难安,没办法安安静静坐着。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街道,看看妈妈有没有回来的身影;一会儿坐下,手指不停搓来搓去,脑子里反复回想藏卷子的纸箱位置,确认自己有没有把卷子埋严实。
“我总觉得不踏实,好像随时都会出事。”希希洛低声喃喃,“明明卷子藏在阁楼,离客厅很远,可我总觉得下一秒妈妈就能发现。”
“你就是心里太紧张啦。”吉娜温柔地安慰她,“先冷静一点,我们三个一起,真出事了我们帮你一起和妈妈沟通。”
西蒙撇撇嘴:“我可不会帮你背锅,但是妈妈要是发火太凶,我可以帮你打圆场。说好,只帮忙缓和气氛,不替你承担责任。”
希希洛机械地扭过脖子,看向姐姐和妹妹,低声说道:“希望,上帝保佑,唉…”
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柔地笑着,安静地陪着坐在一起。西蒙靠在一旁,不再调侃,默默陪着忐忑不安的希希洛,三个人静静等待家门钥匙转动的声音。
当晚,希希洛•卡蒂芙丝•洛芙曼妮小姐所思良久。
下午,事情平静得超出了她的预期,母亲大人甚至没有过问这件事,哪怕一句轻飘飘的询问。
吃饭,陪老妈看电视,陪姐姐聊天,陪妹妹下棋打牌玩游戏,一会儿就睡觉上床了,时间似乎流淌得还快了一点。
希希洛平日里最讨厌那种戴着眼镜,张嘴之乎者也,闭嘴诗云子曰,干什么都要深思熟虑,沉思一下的人。但她不得不承认,今晚,她正在朝这方面发展。
她试图把这些杂乱无章的想法驱逐出自己的脑海,只是用“妈妈忘记了是好事”这种可能更加荒诞一点的想法来安慰自己。
有没有什么办法来解救我的苦难?希希洛无声地呻吟。
可能还真有。她的荒诞细胞开始运转了:
那个给自己期末最终测评打不合格的老太婆,其实是个巫婆,忽然找上门来把她们一家变成南瓜?
时空隧道忽然毫无征兆地在她家打开,在她的恳求下,仁慈的原始人们一致决定将她妈妈带回侏罗纪?
自己家其实是修建在外星人的飞船下方,忽然明天,外星人们决定常回家看看,把她们当做土特产捎回母星?
美国忽然检测到自己家下面存储着石油,派出那个什么什么22猛鸟战机发射导弹,把她家夷为平地?(对于自己的安危问题,希希洛女士似乎没有考虑到,真遗憾。)
奥特曼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将这座城市作为下一部奥特曼大战怪兽的拍摄场地?
这些杂乱无章又井然有序,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想法弥漫着希希洛仅存的理智,她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头发,不知明天是风暴还是晴天,瞒天过海还是身败名裂,在此一举。不过,事已至此,先听听歌把自己哄睡着吧,这是当下第一要务。
MP3播放器缓慢地开始运转,希希洛的耳机里开始慢悠悠地传来前奏,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突然的陀螺》,她听了不下几十遍了。这首歌旋律优美动听,歌词感人肺腑而又情真意切,用来伴睡什么的再合适不过了。
“听见你说,外战看……”希希洛夹杂在柔和感人的乐符中,慢慢睡了下去。窗外,夜色渐浓,只是没有月亮。
吉娜•亚楠•洛芙曼妮小姐大概没有想到,牢不可破的防线第二天就瓦解了。
是的,希莫夫斯•菈妮•洛芙曼妮女士,在她们藏起卷子不到24小时,也就是第二天上午,就收到了希希洛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给家长打电话,还能说什么好话?什么孩子表现不好,家校共育,家长负责之类的话就来了。但是或许是希希洛的老师良心发现吧,她没有直接告诉希莫夫斯希希洛得了个不及格。这一点吉娜敢肯定,因为希莫夫斯接完电话后一没有自言自语(实际上,这是大喝)说竟敢瞒我之类的话,二没有怒喝着找希希洛,三没有把自己头挠得一团糟然后怒喝着找希希洛。
那么事情就还有余地!转机还存在!
“早知道这样…”希希洛懊恼地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听着姐姐吉娜传来的噩耗。
“现在说这些倒也没用了,”吉娜尽量用安慰的口吻,“仔细想想是坦白还是想更多谎出来吧。”
“就我们之前想的坦白的话…”希希洛用力吞了吞口水,“倒也不是不行。”
“先试探妈妈一下,如果她不打我,我就把事情原貌跟她说吧。”希希洛看着吉娜的脸庞,补充一下。像是在严厉声明自己的立场。
“可是…”吉娜虽然心里早就想过这件事,毕竟谎瞒一时难瞒一世,但现在妹妹大大方方说出来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甚至有点蹊跷。
“撒谎毕竟是不对的,再说了妈妈马上也该来…”
话音刚落,一个娇小而又充满威严的身躯站在了门口,那个身影,毋庸置疑!母上大人驾到了。
没有喇叭,没有轿子,没有举着“回避”的吏卒,但就是感觉像什么皇太后之类的高官驾到。希莫夫斯向来如此。
希莫夫斯扭了扭自己小巧纤细的腰肢,随后瞒着步子走到了希希洛床边,面对吉娜呆呆的目光,她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转向了希希洛。
嗯!妈妈心情不错!这是一个契机啊!吉娜欣喜地转过头,用眼神向希希洛发送出一个加密讯息。
喂…这根本没有什么好高兴的!
“希希洛。”希莫夫斯软软地念到,“西蒙已经把一切都跟我说了……你还要隐瞒么?”
“啊?”吉娜忍不住几乎出声,幸亏最后一点理智让她把呼喊吞进了肚子里。
“…妈,西蒙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去童子军了,你一直在家里睡懒觉,怎么去跟她说的呀?”希希洛无奈地望向吉娜,你忘啦?老妈最喜欢的一招。
“呃呃呃?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希莫夫斯愣住了,一直交叉在胸前的双手都松了松,这是…心理学上写过的不自信表现!
吉娜不说话了,默默低下了脑袋。
“总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期末成绩出来了吗?考了多少?”希莫夫斯连忙掩饰着说道。
希希洛连忙向后挪动了一下身体:“我说事实,我全部招待!妈妈你能接受吗?”
希莫夫斯坚定地点了点脑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违法犯罪,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心里想的却是那多半是考砸了,这可怎么好。
“你不能打我!手心、小腿、背,尤其是屁股!这个最重要!”希希洛把身体移得更深一点,随后发现吉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溜出去了。
“所以是多少?”
还能是什么呢,女士,测评一共就优秀、优良、合格、不合格四个等级,你对她的要求不一直都是达到“合格”吗?
“不合格…”
“嗯哼!好,可以!”希莫夫斯坚定地点了点头,把内心中的黑暗之神,那点点的痛恨烈火压制了下去,无形地做了几下深呼吸。“卷子呢?我们来看看有哪些题你不该错,或者说,上次你做错了这次没错的地方!”希莫夫斯庆幸自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要知道,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可都做不到这个,这确实是一件值得耀武扬威的事。
“藏起来了,在阁楼上…怕你看见发火…”
……
“妈!你这个无赖!你说好不打我的!”希希洛被扯着耳朵,如同农民牵着不听话的小牛一样跟着妈妈前行着,欲哭无泪。
“你—闭—嘴!”希莫夫斯怒喝了一声,随后把她拎到了客厅来,使劲一推,让她站在墙角边。自己不紧不慢地坐在沙发上。
“撒谎骗人藏卷子,这就是你在学校里学会的??考得差就算了,你还试图、嗯,抹去它的存在?希希洛•洛芙曼妮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希莫夫斯尽量在语气中表达出自己暴怒的状态,尽管经历了几次嘴瓢和措辞不当。看着站在自己右边,比自己高了不知道多少的不争气的女儿。
“妈,我那还不是怕你动怒,伤肝—唔诶!”希希洛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一把抓住右手,使劲按在她的大腿上,希希洛原本不是很高,此刻在她小巧的母亲面前,像个巨人似的,两条腿膝盖都是挨在地板上的,这个OTK姿势看着分外滑稽。
“话、话不多说,你知道的,会发生—”“哗啦”裤子被扒下的声音。“什么!”“哗哗”内裤被扯下来的声音。
“唉唉?妈妈?你,等会,姐姐,西蒙,救我啊,救命啊—”希希洛连忙伸手去挡,自然被母亲一把抓住死死不放。她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为什么每次我要挨打时,你们都能巧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啊?尤其是吉娜,谁能相信前几分钟她还和自己挨在一起?
“你叫她们有什么用吗?”希莫夫斯嗔怪道,仿佛在责备女儿不向自己求饶。紧接着她用力挥下了第一下。
“啪!”
第一下巴掌拍在希希洛白皙的臀部上,立刻震起一层层肉浪,臀肉破有弹性地回弹了一下,随后一个红色鲜艳夺目的五个手指头掌印浮现了出来。
“疼疼疼!妈,妈,听我一句话,”希希洛疼得龇牙咧嘴,“冷静冷静啊!我们不支持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现在冷静得很!比任何时候都冷静!”“啪!”第二下,像是在惩罚希希洛的这张嘴。很快,一个重叠的巴掌印浮现了出来,与上一个五个手指印交叉着,格外鲜艳刺眼。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给我好好听着!”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考试不合格!评测不通过!想跟我撒谎骗人藏卷子,晚上熬夜打游戏,带着你姐你妹跟你一起疯玩不务正业!…”
每说一句,手臂就挥落一次。
“啪!”
“让你不好好学习!”
“啪!”
“谁教你的撒谎?”
“啪!”
“啊!”希希洛痛呼一声,身体随着母亲的巴掌不间断落下而剧烈地颤抖。她的臀部在连续而密集的打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肿胀。那些最初的巴掌印被新的击打覆盖、加深,很快,她的整个臀部都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深浅不一的红色,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印记,如同被红色油漆泼过一遍似的。
“我……我错了……”希希洛顶着疼,从嘴巴里挤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声音里带着哭腔,“妈,你轻点儿……疼……”
母亲却根本不听她的求饶,反而因为她的求饶而有点更加生气了。她停顿了一下,冷冷地说道:“错了?你知道错就好好认错,我从小就教你认错就要挨揍!现在还敢跟我顶嘴!”
话音未落,又是几记格外沉重的巴掌接连落下。这几下比之前的任何一下都重,尖锐的刺痛火辣辣地透过臀肉,渗透进了骨头与血肉筋脉里,希希洛的臀峰上立刻绯红了一大片。
“啪!啪!啪!”
“啊、啊,这怎么会是顶嘴…呜,呜呜”希希洛越想越委屈,干脆不压抑住哭声了,让它们发泄出来。“妈妈你…”
“啪!啪!啪!”
又是几下连击,仿佛在提醒女儿老实挨揍少说话。新鲜甚至带着几分水汽的巴掌印又红又肿,印上了希希洛就没剩几分白色的屁股上。
“这次这个事,怪谁?”母亲终于缓和一点了,停下来问。
“呜…怪妈妈…不是你骗我不打我,根本不会这样…”希希洛被如潮水般的哭声淹没了理智,干脆把心中真实想法也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涌出。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希—希—洛—”母亲大人用力捏起希希洛臀部一团肉,面带微笑地问,实际上杀气已经从她各个部位上溢出来了。
“我说—诶诶诶?妈,求你了别拿发刷—”母亲一只手按住希希洛,一只手开始四处翻找,然而过了一会儿后,她发现居然一无所获。
“奇怪,打屁股的家伙哪去了?等等,吉娜?”希莫夫斯回想起来,刚刚吉娜是突然就不见了,她上几次也是趁着自己教训希希洛得火热,把那些“法器”都悄咪咪藏了起来。
“你姐姐…可真好。”这个举动反而让希莫夫斯冷静下来了。她看着眼前趴在自己大腿上,抽泣个没完的二女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要哭到啥时候?”希莫夫斯无语地把她抱起,尽量不碰她红肿的臀部,将她贴在自己肩膀上,然而自己女儿比自己高很多,只能让她膝盖跪在地上。
“你这个骗子…”“某人没资格说我哦?还倒打一耙来了,真是得寸进尺。”希莫夫斯翻了个白眼。
“我不管,你就是…还有姐姐,呜…”“你姐根本就没有义务帮你好不好?别开地图炮了!”希莫夫斯粗暴地打断。
“啊呜呜呜呜呜!”这一下直接引爆了希希洛的泪腺,刚被打了一顿又被凶,心理压力难以想象。“好好好,不是那个意思,你说得对,妈妈是骗子,是坏蛋行了吧?”希莫夫斯把女儿朝自己肩膀搂的更紧了一点,腾出一只手来揉她的脑袋。
“还是个暴力狂…”“暴力狂!肉包妖怪暴力狂,还是最肥的那种—不要哭啦希希。”“我就要…呜呜”“不哭不哭…”
……
“你们这两个人,一打起来就躲得远远的…”希希洛龇牙咧嘴地趴在床上,任由吉娜在自己屁股上抹着各种各样的白色状药膏,西蒙在一旁拧着毛巾。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出了名的胆子小啊…”吉娜小声嘀咕。“并且妈妈已经手上留情了,她现在真的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你不觉得吗?”
“没看出来—还有西蒙你这家伙!”
“这根本跟我没关系啦!”西蒙在一旁无奈地耸耸肩,随后把毛巾贴了上去。
“啊啊啊啊!为什么是热水??”“热敷有益身体健康啦!”
今夜注定又要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希希洛•卡蒂芙丝•洛芙曼妮小姐在床上揉着红肿的两瓣臀肉,诅咒那个给自己期末最终测评打分的巫婆也被人抓去打一顿。
“路边一坨,被ZH抽陀螺…”MP3缓缓开始运作了,《突然的陀螺》凄凉的乐调慢慢飘进耳朵里,这是希希洛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该好好的睡一下了,明天答应了妈妈还要重新订正卷子,任务还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