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教科书般的约会(下)
“走,哥带你去吃一家粤菜。”凌把婷婷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领着她商场高层走去。
婷婷小声问:“为什么是粤菜呀?”
“你不是不咋吃肉嘛,粤菜清淡,多少能吃一口。”
婷婷没再说话,只把爱人的手握得更紧。其实她心里有点怕,她太了解自己了。从小学开始,每次和同学出去吃饭,到最后她总是那个剩得最多的人。别人埋头吃的时候,她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饮料,几乎什么也吃不下。
(师兄基本不挑食,但也不全是,有些蔬菜我不吃。小兔子挑食就挑的太可怕了,不吃有味道的肉、不吃血制品、不吃内脏、不吃有腥味的海物、不吃豆子……可以说除了青菜基本上啥也不吃了,加上她门牙稍微有点大,所以她是小兔子。无论是学弟还是学妹,如果自己吃的杂,爱人食谱很窄的话,一定要好好迁就爱人的口味哦。根据对方的习惯寻找更多能吃的东西,不断拓宽爱人的食谱,这很累也很麻烦,但每次发现一道小兔子能吃的菜时,我都会非常开心)
那粤菜馆子门口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匾,上书“华粤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暖黄灯光从玻璃窗里漫出来,推门而入,一股带甜味的油香扑出来,混着一丝姜气。婷婷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味道不讨厌。
凌挑了个靠里的位置,让婷婷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她外侧。
(这个选座也大有讲究,在角落里,自己坐在爱人的身边,偷偷摸两把大腿绝对没人能发现的,就算被人发现也无所谓,旁人也不会声张,主要是给小兔子一个自己被猥亵这件事不会被发现的错觉……)
(另外,哪怕是正常吃饭,没有多余节目,也给我坐在女友边上,面对面坐那是追女孩时候的事)
凌把菜单递到婷婷手里,厚厚一本,每一页都是光亮的图片,看上去鲜丽动人,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粤菜做的确实漂亮,适合约会,就是价格这块吧懂得都懂)
婷婷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来,不知道点什么。她把菜单合上一半,抬眼看他:“我……随便吧,你点就好啦。”
(废物女人点个菜都不会,作为男友力max的师兄当然是早有准备,点他个八荤八素都不成问题)
凌看她一眼,也不废话,把菜单抽过来,随口对服务员报:“白切鸡,白灼菜心,黯然销魂饭,漏奶华。饮品要热姜茶和杨枝甘露。”
他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头对婷婷说:“先喝口姜茶,暖暖肚子。”
“你点这么多,吃不完的。”婷婷小声说。(可爱的小兔子,总是为我省钱,但是来都来了,起码点四个菜,以防小兔子不爱吃)
“吃不完我吃,不行打包带走。”凌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又把她的羽绒服从身后抽走,挂到自己那件旁边。他做这些时自然而然。(把衣服放在自己后面,也是照顾女友的一个方式,让爱人坐的更舒服,而且能把别人的视线遮住,方便一会玩点小游戏)
“再说了,你吃那两口,喂猫都不够。”
“我哪有那么夸张。”
“我还不了解你嘛?”凌笑了笑,语气轻下来,“但跟哥吃饭,必须让你吃舒服咯。”
姜茶先上,白瓷杯,冒热气,姜味很冲。婷婷捧起杯子,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来。凌在对面看着她,觉得她这副表情很有意思,像一只闻见药味的猫。
“尝一口宝儿。”
婷婷轻抿一口。姜味从舌尖一直辣到喉咙口,她“嘶”地吸了口气,脸都皱成一团。
“好辣。”
“姜茶不辣那是甜水。”凌把她的杯子往回收了一半,“但今天这么冷,喝一点对身体好。”
婷婷又端起杯子,勉勉强强喝了第二口。姜味在胃里散开,居然真的暖起来。她不那么抗拒了,反而把手贴在杯壁上,小口小口地嘬。
杨枝甘露随后上来,金黄色的浓浆装在一个透明玻璃碗里,上面浮着饱满的西柚粒,颜色亮得不像话。婷婷眼睛一下子亮了,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尝尝味。”凌把碗推到她面前。
婷婷舀了一小勺,芒果的甜先铺开,又滑又香。然后是西柚爆开的那一点点苦,微微发酸,口感分明层次多样,酸甜适度,美味极了,婷婷不禁又舀了一勺。
“甜的,又有一点点酸。”
“就像我一样”凌说。
“你哪里甜了。”
“酸酸甜甜是初恋的味道。”
婷婷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随即将勺子放回碗里说道:“好老的广告词。”
白切鸡很快上来了。
皮如白玉,肉似油膏,切块放正,煞是好看。
凌先夹了一块,猛地一蘸姜蓉,轻轻一抿,鸡肉和皮在嘴里一齐化开。他“嗯”了一声,筷子半悬,品茗一般摇头晃脑,不住点头,发出一声极满足的感叹:
“真不戳。鸡(gei)有鸡(gei)味,肉有肉味。”
(师兄作为北方人,很少吃粤菜,但偶尔吃过一些感觉真TM挺好吃)
婷婷犹豫不决。
“吃啊宝,老好吃了,一吃一个不吱声。”
“看着就好腥。”
“沾点姜蓉,一点腥味没有,信哥的没错。”
婷婷勉强夹了一块,蘸了一点点姜蓉酱油,认命般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都皱住了。
或许婷婷体质特殊,寻常的肉类在她嘴里能尝出万分滋味,一股难言的肉腥味在婷婷口腔里炸开,婷婷只觉反胃至极,慌忙抢过一张纸巾,包住小嘴yue了出来。
“咳咳咳。”婷婷咳了几声,又拿起姜茶漱口吐到骨盘里,凌连忙拍了几下婷婷的后背,一阵折腾,婷婷才觉得口腔里那股腥味散去。
“好腥。”婷婷理直气壮“你骗人,我不吃了。”
凌把姜蓉碟放到婷婷面前“你试试蘸厚一点,能压腥,这个肉的品质不吃可惜了。”
“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吃东西了。”
“好好好,不吃不吃,真是山猪吃不了细康,这玩意多好吃啊,68一盘呢,不比你平时吃的啥麻辣烫螺蛳粉好吃啊。”
“那些没有肉味。”
“那我自个吃咯。”
“好的。”婷婷装作很大度地对凌说“喜欢你就多吃点。”
(没事调侃一下爱人,冒犯一手不犯毛病)
凌不再劝说,他重新举起筷子,把鸡一块接一块地吃完,转眼没了大半只鸡,他时不时感叹一句。
“真不戳。”
“这个品质,这鸡咋养的呢?”
“一抿就化,肉香油香同时在嘴里化开,吃完枪毙我都值了。”
……
(犯贱有个度,别冒犯个没完)
然后是,黯然销魂饭。
碗不大,米饭堆成一个小丘,上面盖着一颗溏心蛋,蛋黄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浓汁正慢慢往下淌。叉烧切得厚薄恰好,油亮亮的,搭在饭边,加上几根小蔬菜平添一份亮色,不是食神很难做出这样标准的黯然销魂饭。
凌再次劝说一番,随后把那颗蛋轻轻划开,蛋液慢慢淌进饭里,混着酱汁,完美。
婷婷本已不抱希望,只肯舀小半勺,还特意避开了叉烧。没想到一口进去,米粒裹着蛋黄,又香又甜。她眼睛一下睁大了。
“这个可以。”她说,又飞快补了一句,“我喜欢甜的饭。”
凌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能吃这个。”
他又给她拨了两块叉烧:“你试试这个,也是甜口,腌制的肉类肯定没有腥味。”
(当得知小兔子只是不喜欢肉味之后我就开始琢磨,感觉腌肉肯定是能吃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婷婷犹豫一下,还是夹了。叉烧味道比白切鸡温和很多,不腥,带着蜜汁烤出来的焦甜香味。
“还行。”
“还行就是不错。”凌说,“比我第一次带周哥来吃的时候强多了,他管这个叫‘酱油饭’。”
“我觉得他说得也没错。”
“大错特错,让他吃都白瞎了这饭。”
婷婷又去夹白灼菜心,翠绿翠绿的,排得整整齐齐,鲜脆可口,咋做的呢?
婷婷夹了一根,她对这种菜很有信心,肯定符合她的口味。菜心咬下去嫩生生的,脆生生的,清甜里带一点蚝油香。她认真嚼完,又夹了第二根。、
“这个我也喜欢。”
“那必须,哥点菜都是有讲究的,精心研究才带你来吃”凌喝了一口杨枝甘露,咂了咂嘴。
婷婷笑了,这顿饭吃到这里,她的背才真正从椅背上松开,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脚在桌下轻轻晃着。凌知道,她放松了。
可他还不满意。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婷婷面前的碗。饭下去了小半碗,菜吃了几根,鸡肉吐了一回,总共也没多少。
“不行,肉吃的太少了,来宝贝,刚刚沾的姜蓉太少了,这次再试一试鸡肉。”
婷婷赶紧说:“真够了,我已经饱了,不吃了。”
凌放低声音,说:“就一口。不喜欢,以后我再也不逼你吃。”
凌夹起一块最嫩的去骨鸡肉,认真地在姜葱油里滚了滚,送到婷婷嘴边。
“咕叽。”婷婷咽了一口口水。
“诶呀,当年老百姓都吃不上饭,发生自然灾害的时候饿死的都不知道多少,你瞅瞅现在这好时代,还能吃上肉,你还挑起嘴来了,乖啊,就吃一口。”
(纯傻逼行为,虽然看文的朋友们都是比较喜欢规训的,但是!不要把XP代入到生活里,凭啥管着人家啊?人家能乐意吗?还拿饥荒故事教育起人家来了)
婷婷拗不过,只好微微张嘴,凌把鸡肉送进婷婷嘴里,顺便准备好了纸巾哦,以防婷婷难受。
果不其然,不到两秒婷婷又吐了出来,又委屈又羞耻,觉得爱人在逼迫自己,觉得自己的行为太狼狈了。
婷婷赶紧咕嘟咕嘟灌了半杯姜茶,然后带着哭腔说。
“我都说了不吃,你非要逼我吃,哪有你这样的?”
“哥错了,哥真错了。不吃了,以后咱再也不吃白切鸡了。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要是再提什么饥荒故事,我就是狗。”
婷婷红着眼睛,又咳嗽两声“你本来就是。”
“是是是,我是狗。还好还难受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汽水?”
婷婷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姜茶,把眼泪憋回去。凌小心翼翼地用湿巾擦她嘴角,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宝物。
许久过后,婷婷终于出声“不难受,就是恶心。”
凌靠过去,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过来,婷婷没推开,把脸抵在他肩上,闷闷地说
“你把那盘白切鸡拿远一点。”
凌立刻伸出一只手,把整盘鸡推到桌子最远处,还用餐巾纸给它盖住。
“埋了。”他说。
婷婷“噗嗤”一下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漏奶华就在这时候端上来了,焦黄的面包上铺着厚厚一层淡奶,中间凹下去,像一个小小的湖泊,上面还撒了可可粉。服务员拿刀从中间一切,白色的炼奶“哗”地涌出来,浓得发亮,从刀口一直流到盘沿。
婷婷从凌肩上慢慢起来,抽了抽鼻子。她看了那盘子一眼,又看向凌。
凌立刻说:“这个应该没腥味。”
“要是有呢?”
“这是甜品呀,要是有腥味我把桌子吃了。”
婷婷笑了,拿起小刀,切下一小块,先闻了闻,再放进嘴里。她嚼了几下,眼睛慢慢亮起来。奶香很重,甜得刚好,没有一丁点怪味。
“好吃。”婷婷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凌长出一口气,瘫在椅背里:“好。总算有一样你喜欢的。”
婷婷又叉起一块,“哪有,菜心我也喜欢,来我喂你一块。”
婷婷切下来一小块,送到爱人嘴边,凌张嘴吃了,嚼着嚼着,小声嘟囔:“一般化,不如杨枝甘露。”
婷婷“嘁”了一声,把漏奶华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护食一般。凌看着她笑,自己也把杨枝甘露搅了搅,喝下最后一口。
两人慢慢吃着桌上的菜品,但是凌总感觉少了点啥。
“服务员,再加半只烤乳鸽。”
“诶!”婷婷急了,抓住他手腕,“我真吃饱了,别浪费了。”
凌把她的手捉住,往下一按,声音带着不讲理的温柔。
“今天就吃了两块叉烧,都没怎么吃肉,哥必须让你吃好。今晚你不是在学校,是在跟我约会。我请客,你得给我吃的饱饱的。”
婷婷拗不过凌,只好作罢。
(男人就是得霸道一点,不要小看了霸道的力量,当然了是真心实意且客观上对对方好,强迫吃肉肯定是不行的,但多挑几样让爱人选的这种“霸道”是可行的)
烤乳鸽上得很快。半只斩成四块,枣红色的皮油亮亮的,几乎可以照出人影。婷婷看见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她其实已经饱了,但她更怕自己一直这样,会让这一晚太难收场。她夹起最小的一块,闭了闭眼,才咬下去。
脆皮“咔”地一声,比想象中轻。肉嫩,不腥,带一点很淡的焦香。她嚼了两下,神情慢慢舒开。
“怎么说?”凌问。
“还行。”她又咬了一小口,“比白切鸡好一点。”
凌得意地笑,“哥都是有研究的。”
婷婷一共只吃了两小块,便不再动了。她用筷子把乳鸽碎皮拨到一边,端起水小口小口地抿。凌没再逼。他把剩下的肉吃完,最后用纸巾擦嘴,问她:“真不吃了?”
“真饱了。”
“不错,今天吃了好几口肉,总算不是小兔子了。”
“为什么叫我小兔子呀?”
“因为你又白又可爱,还像小兔子一样只吃素。”
“诶,我是小兔子你就是大狗熊,又黑又胖,还又吃肉又吃甜的。”
“哈哈哈哈,那我就是大狗熊,对了,你听过大狗熊把白兔子变成黄兔子的故事吗?”
“没听过,讲的什么呀。”
“哈哈哈哈,正吃饭呢,回头我给你讲。”
婷婷有了不好的预感,“那你还是别讲了。”
……
买完单,凌披上大衣,又把婷婷的羽绒服展开,给婷婷穿外套,把她的胳膊一只一只套进去。婷婷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抗拒。她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拢了拢,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出去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推开商场大门,冷风一下子涌进来。婷婷哆嗦了一下,凌已经绕到她面前,动作十分娴熟,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搂。
(学弟们知道为什么穿大衣了吧)
“冷吗?”
“现在不冷了。”
婷婷抬头,正好撞进他低下来的目光里。商场外灯火通明,树上彩灯闪烁,从光里看出去,整条街像浸在一条金色的河里。凌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做的一切都值了。
“凌哥哥。”她忽然叫她。
“嗯?”
“这顿饭,今天我很很开心。”
“裙子也没买上,饭也就吃了那么一点,就开心了?”他故意逗她。
“和你在一起就开心。”
凌不说话,笑着揣着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缩在一起,踩着薄雪,走进那亮得发白的冬夜里去。
两个人牵着手,在雪夜里慢慢走。
路灯把雪地照成淡金色,每一片落下来的雪都像一小粒被风吹散的星尘。凌把婷婷的手揣在自己兜里,指尖和指尖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街上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靴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走到公交站,末班车刚好到。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和后排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凌挑了中段靠窗的位置,让婷婷先坐进去。他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从椅背后面绕过去,把她虚虚揽着。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流,如一条金河倒着淌。婷婷把脑袋歪在凌肩上,偷偷玩着手机,凌想偷看,婷婷却一把缩回去不让他看,凌有些强求,她索性把手机藏进羽绒服口袋里,只留个后脑勺给他。
凌讨了个没趣,和婷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婷婷也不怎么理人,干脆他也玩上手机了。
一路无话,却也并不觉得安静。
车停了,二人下车。冷得婷婷缩了一下。凌把大衣掀开,把她半个人重新裹进衣服里。婷婷没躲,把脸埋了进去。
下车之后,雪更密了。
离婷婷家还有一段路,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积雪已经被前半夜的行人踩实了,又复上一层新雪,走起来滑滑的。凌把婷婷的手握得很紧。偶尔有车从远处拐过来,车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突然收短。两个少年黏成的那条影子,便在灯的光与光的交替里,一次次折开,又一次次合拢。
到了婷婷家楼下,凌说:“我送你上去。”
婷婷没松手。
“再等一会。”她轻轻说。
“还没和哥哥亲近够吗?”
两人又腻歪一阵,谁也没有松开。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扑在他们的衣领和睫毛上。凌替她把鬓边几根湿发别到耳后,手落回来时,又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婷婷忽然抬起头看他,眼珠在灯光下亮得发烫。她上前一步,把脸贴进他大衣领口。凌把手掌按在她后背,一下,两下,顺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拍着。
过了五六分钟,手机铃声从婷婷口袋里响起来。她退开小半步,低头看了一眼,对凌说
“你在这等我一会,别乱走啊。”
“什么事啊?”
“诶呀你别管啦。”
婷婷转身就走,黄色的羽绒服在雪夜里明灭,像一朵被风吹远的花。凌没有追,站在原地。雪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睫毛上。他慢慢呵出一口白气,气在灯下散开,在雪夜里晕出一团金色。
凌没等多久,就看见她回来了。
婷婷从远处走来,黄色羽绒服上落了一层薄雪。她的怀里抱着好大的一捧花。白玫瑰和茉莉,挤挤挨挨地包在白色的花纸里。冷气把花香压得很低,却反而让那点清甜变得极浓。她步伐稳重,却又带着欢快,款款而行,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呀,我的小公主,这是什么呀?”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emm哈。”婷婷发出一小声婴宁,笑意又把笑声打断。
婷婷在离凌还有两三步的地方站定,微微喘着,把花往他面前一递。“这是我送你的花。”
凌看着那捧花,又看她。花很重,婷婷得用两只手才能抱稳。白玫瑰清丽动人,茉莉花又细又密,爱河的星光全汇聚于此。雪落在花上,一触便化成水珠,亮晶晶地伏在花瓣上。婷婷的喘还没平,胸脯在羽绒服底下轻微地一起一伏,一张脸红得厉害。
凌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先握住了那捧花外面的纸。
“哇,这是我的小公主送我的花。我会永远记着这一天的。笑一下吧小公主。”
婷婷半抿着嘴唇,不好意思的一摇一晃,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左腿绊了下右腿,凌一把将婷婷扶稳。
“什么时候买的呀?”他问。
“刚刚在车上玩手机的时候,我订的外卖。”
凌很想装作若无其事,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他偏过头去,看那几枝茉莉和玫瑰。
他慢慢念“白玫瑰,茉莉。”
婷婷小声解释着。
“白玫瑰象征我们的初恋,茉莉意思是莫离。 ”
凌看着她笑了。
“莫要分离。”
他把花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上前一步,把婷婷连人带花一起揽进来。婷婷的鞋尖撞着他的靴头,整个人往前一踉跄,正好扑进他怀里。
凌一只手抱着花放在婷婷背上,另一只手按着她,力道大的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雪下得更大了,一片一片,从没有尽头的天上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发顶、肩上、相拥的身体上,落在那捧白玫瑰和茉莉之间。花在雪里愈发白,香气愈发浓烈。凌把脸低下去,紧紧吻住婷婷的唇。
路灯在雪里亮成了一盏很小的太阳。两人的影子在灯下缩成紧紧的一团,被这雪、这花香、和满世界的风,都揉到了一处。
久久,久久,没有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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