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身体验的惩戒(上)
许浸月的论文开题报告写得无懈可击。
文档标题是《规训下的身体:S市少年惩戒体系的权力微观分析》,副标题用了更小号的字体。她运用了福柯的理论,参考了埃尔斯特的理性选择,甚至还画了一张清晰的逻辑导图,论证了“适度疼痛作为行为矫正手段”的有效性与伦理边界。任何一个社科教授看到这份计划,都会为其中展现的冷静、博学与洞察力击节赞叹。
但只有许浸月自己知道,在图书馆静谧的午夜,当她敲下“亲身体验”四个字时,指尖划过键盘带来的轻微触感,以及这个词本身所蕴含的、禁忌的想象,让她的小腹掠过一阵短暂而陌生的痉挛。
她迅速将其归结为久坐带来的不适,然后保存文档,合上了电脑。屏幕黑掉的一瞬间,她映在屏幕上的倒影,眼神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理性精心压抑住的好奇与渴望。
未成年惩戒条例,S市作为第一批开展的试点城市,第一个五年的施行已经结束。以责臀取代大量监禁时间的条例一开始背负了“历史倒退”的争议,然而显著更低的再犯率以及更低的成本让条例无可反驳地继续了下去。
当然也有人因此沉沦。
许浸月,S市第一中学人文创新班的学生,虽为文科生但前途已然是一片光明,还没升上高三便已经有了国内知名的大学和她接触。而没有一篇合适的人文研究似乎成为了这个女孩的痛点。在一次偶然于图书馆的翻阅中,那篇惩戒条例刚刚开始时发布的论文引起了她的注意。
干练的语言,简洁明了的统计数据,以及她已经大多熟知的心理学知识,把惩戒条例塑造为了近乎完美的未成年人监禁刑替代品——不论性别。那一刻,许浸月的脑中瞬间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五年后,再次亲手剖析这独特的惩戒制度。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她选择了论文,还是论文选择了,面前这个注定不一般的女孩。
第1天
坐落于江边的S市女子未成年人特别管教中心,灰色的外墙散发着古朴而严肃的气息。中心设有花园,食堂,体育场,乍一看和那些普通的初中没什么两样。唯一特别的,便是六楼那挂满了各种惩戒工具的惩戒室。
许浸月穿着一中的西装制服,金色的校徽在白日下的光芒竟然有些刺眼。左手紧紧攥着的牛皮纸信封里,是校长与区教育局领导一同亲笔撰写的推荐信。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身后装着通电铁丝网的围墙立刻携带着压抑与未知的气息,一把包裹住她。
一位穿着与警察类似的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向她走来的许浸月,礼貌地笑了笑,声音却还是威严:“小许同学,欢迎来到特别管教中心。我是负责带你参与体验活动的教官,你叫我王教官就好。”
“你好,王老师……哦不……教官,请多关照。”许浸月把行李箱抬上台阶,有些慌乱般地喘了口气,反而引得王教官发笑了。
“跟我来吧。”
管教中心教学楼的内部,倒是格外的整洁干净。除了“好好改造”“回头是岸”这样的红色标语以外,剩下的似乎只是一片片干净的白色。楼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是老师们的说话声。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
“请问……教官,现在有学生在受罚吗?”
少女勇敢问出的问题,竟惹得教官一阵发笑。
“现在?现在可是学习时间。我们的受罚一直都是安排在晚上晚饭后进行的。除了简单的责罚,我们更多需要做的是教化这群女孩们,让她们走上正轨的同时能够通过诚实的劳动……”
笔尖在淡黄色的纸张上飞舞,许浸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教官,面向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听着她对于管教中心未来的描绘,反倒让她的心中生了那么几分亲切。
“当然。如果现在是惩罚时间,作为惩戒教官,你可就大概率看不到我了。”王教官说着,扭过肩来,给许浸月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袖标——红色的,似乎是想让人看着就觉得生人勿近。就在这谈话间,两人便走进了惩戒学校的档案馆。
王教官一把站上凳子,开始在巨大的木质柜子的顶部麻利地翻找起来,很快一份白色云纹纸封皮的档案袋就落在了许浸月的手上。上面贴着一个女孩的照片,梳着长发,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一切都与那群在高中读书的城市女孩子们无异。下面的名字一栏,则是用记号笔写了一个大大的“林叶月”上去。
“叶月……真是一个有诗意的名字……”
“小许……教官想告诉你,干我们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因为这些主观的因素对那些违法甚至犯罪的小兔崽子们给予同情。”说罢,她就拿过许浸月手中的本子,翻开了第一页。“违纪与违法记录”一栏,赫然写着一些让许浸月拿着笔的手都不禁发抖的罪名:集体斗殴,霸凌同学,甚至拿着水果刀抢劫同学……活生生一个未来的犯罪人,你根本想象不了这是照片上那个看着文静甚至内向的女孩。笔记本上多了一行略显潦草的文字。
“这是……她……是有精神疾病……还是以前有过不好的童年?”
“相反,在我看来她的家庭可以说是里面最好的一家了。父母健在,生活条件良好——甚至优渥,小时候没有遇到过重大的不良经历……所以说,许浸月,有些人骨子里就是这样坏。”
说着王教官的手不自觉地捏紧,眼神也透露出几分她未察觉的严厉与愤怒。许浸月没有回答,握着笔的手攥紧了,而只是在笔记本上“原因”一栏画了一个问号。
“明天晚上她就要接受惩戒,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在幕后认真观察这次惩戒。在我们这里不算很重,也绝不破皮流血这类,你放心就好。更何况,我知道你……”
“谢谢你……教官。”突然涌现到许浸月脑中的诡异画面引得她打断了王教官的话,但显然换来的是她的又一次大笑。
“好了,小许同学,别紧张。我带你去宿舍吧,你和我们教官住一起。记得……”
“教官,请问我可以和这里的女生们一起住吗?还有,我希望能够在惩戒后采访……”
“你疯了,许浸月同学?这怎么可能?”疑惑与不满迅速攀上王教官的眉眼,让一边的许浸月也吓了一跳,“你想想看她们都是什么人?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你和她们放在一起?万一你出个三长两短什么的,就连我都得被牵连咯。”
许浸月不敢多说,在王教官的描述中,她明白自己或许只能躲在那个单向玻璃之后。惩戒室里看似用来让被惩戒者面对自己的镜子,背后其实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里不止站过惩戒所的女所长,似乎还站过那些表情令人玩味的异性教育部门领导。
放下自己的行李箱与衣服,许浸月知道,这是自己在这里五天四夜生活的开始。面对这种似乎是开上倒车的惩戒制度,她不知道,自己与她的交汇中会摩擦出怎么样的火花,她的身体会传达给她怎么样的感受……刺眼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许浸月一瞬间觉得大脑有些过载,于是干脆把笔记本扔在了一边,躺了下来。
她并不会知道,这次惩戒所之行之后,她会做出一次次的,她现在难以想象的疯狂决定。
第2天
管教所的起床号响的很早。当许浸月刚刚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齐的脚步声已经在操场上响起。少女掀开被子,看向窗边,操场上密密麻麻站着的,就是一群群穿着灰色制度,剪出一模一样的齐刘海短发的女孩子们。很多人并不如想象中那样的面相凶神恶煞——比如林叶月,甚至很多人都是小个子。正当许浸月专注于寻找昨天那个档案袋上的林叶月的时候,房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小许同学,你醒了。其实,对于体验的你而言没有必要醒的那么早的。而且,下次即使热也不要只穿内衣睡觉了。不要忘了你在什么地方。”王教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严厉而清楚,让许浸月如同一个在这里一道被管教的女孩子一样,慌忙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制服,套在了身子上。
模模糊糊的广播操声音攀上教工宿舍的顶楼,许浸月的大脑如同从水中浮出一般,慢慢清醒起来。像平日里上学一样,洗漱,吃学校的早点,然后就正式迎接她在这里开展观察的第一天。
刻意绕开那些服刑的女孩子,许浸月挟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穿越了大半的教学楼与劳动技术楼,见到了一批批各不相同的教官以及老师。而他们对于那些特殊的学生的看法,也不尽相同。有人感叹新规之下惩戒制度的成效,也有人担忧这些女孩子们未来的前景。还有反思自己因为一时的怒火给女孩子们加重责罚的老师。至于那些参与过惩戒的教官也讲述了各自的见闻。
“浸月同学,对于我而言,最担心的不是那群女孩子们走上社会后的再犯问题,而是一部份女孩子,她们对于惩戒的看法,应该发生了一些未曾预料的改变。”
当许浸月第一次听到这样古怪的词语的时候,笔记本上的字迹变得重了一点点。然而,那位教官却不愿意继续分享这未曾预料的改变究竟是什么。这为本就神秘,甚至争议连连的管教所再添了一层灰色的面纱。
一趟跑完,劳累的许浸月一下子就躺在了宿舍的床上,那些教工们口中的形容词正盘旋在她的上空,直到出现书页被翻动的声响,是赶过来关心许浸月的王教官。
“小许同学,记录的很认真吗,不愧是好学校来的孩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谢谢你呵,我也有机会获取了一些我们老师未曾公开说过的,真实想法。”
许浸月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起来——自然是让王教官笑着把笔记本还给许浸月。
“教官……我想问问,有教官说,有些女生对惩戒的态度,发生了改变……您能解释一下吗?”
王教官迟疑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许浸月精准地捕捉到了王教官脸上从未出现的疑惑,以及担忧。但这很快就如同烟尘一般消失。
“今天下午,我会带你去教学楼楼顶的惩戒室参观的。还有按照约定的,观察一位女生的受罚过程。到时候,你会知道的。”下课铃在此时响起,说完,王教官就转身前往了食堂。
笔记本上,“态度改变”的词语用红笔写在了最后一页。
一整个下午,许浸月还在继续在教工之中搜集资料。窗外,五月的阳光已经抓住技术楼的楼顶滑下,她知道,那个特别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
乐福鞋敲响白色的瓷砖地,许浸月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同时,王教官刚刚从旁边的电梯里走出来。
“教官,我来了。”
王教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失意许浸月跟上。没有走几步,她们就到了走廊的尽头,面对着的两间房间,上面用和其他门牌并无二样的字体写着:“惩戒与反省室”。
钥匙转动,门被轻轻推开,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怀抱着笔记本的少女,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而恐怖,暖黄色的灯光中,许浸月的眼前是一片简约的摆设。房间不大,只比自己父母的卧室大一点点。屋子里最中心的,就是倒V形的拘束架,自然就是让女孩子们趴在上面挨打的,上面铺着皮质的垫子,反倒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的惩戒工具,从轻度的木质拍子与戒尺,到中重度的藤条与硅胶鞭这种道具,下面还有替换用的道具,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个家庭能够拥有这样子完备的体罚工具;而对侧则是一张长桌子,有一些惩戒完成之后的外用药物,用来写字和记录的桌子纸笔,也有那一面许浸月知道的镜子,正对着挨打的女孩子的脸。
空气温暖而舒适,鞋子被软软的地毯托住的那一刻,许浸月第一次感受到了惩戒所的人性化措施。如果没有那台令人胆战心惊的拘束架,这似乎就像是一间高标准的心理咨询室。然而实际上,这里却施行着,许多人眼中最野蛮而原始的教育方法——责臀。
王教官轻车熟路地从墙壁上取下一根崭新的藤条,递给许浸月:“在它抽打今晚的‘主角’之前,需要鉴赏一下吗,亲爱的小许同学?”
接过藤条时,许浸月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对于从小家庭温馨还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她而言,接触这样的体罚工具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指尖轻轻摸过光滑的藤条表面,直径比她想象的要粗,10mm。那一瞬间,藤条划破空气的呼呼声,以及那位少女的惨叫,已经不可抑制地涌上了脑中,她努力地维持自己的冷静:“教官……根据我的研究框架,您认为这样的教育方式,是否通过打破一般的认知回避,在结果与行为之中创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过程?”
王教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把抓住许浸月手上的藤条,转而用末端轻轻戳了戳她的脸:“小许同学,选择来到这里你就该知道……在这里,没有什么心理学和社会学的理论。犯错,挨打,然后让你下次犯浑之前想想看自己身上的疼,就是这么简单。”
“那……那您是否认为这样的惩罚行为损伤了那些女生们的尊严与心理底线呢?在我看来……”
“尊严?这是靠自己争取的,不是靠这个社会施舍给你的。”王教官直接打断了许浸月的发言,两人的面颊渐渐接近了社交极限距离,老练与纯真的四目相对,“只有好好改造,在未来才不会因为更加严重的犯罪问题,面对子弹,丢掉自己的尊严,丢掉家人的尊严,许浸月同学。”
也许是看到许浸月的眼神已经被恐惧占据大半,王教官才搁下手中的藤条,拍了拍许浸月的肩膀:“抱歉刚刚教官把你当成了这里的学生,她们确实经常顶嘴。”待到这样尴尬的气氛稍许缓解之后,王教官才看了看手中的表:“时间不早了,小许同学,我们去吃晚饭吧。”
穿过并没有如同大厅那么亮的六楼走廊,拐过不知道几个弯,许浸月跟随教官来到了教工食堂区,除了管理女孩们纪律的教官,其他教职工都是在这个隔离开的区域工作的。
一份热乎乎的晚餐到了自己手上,许浸月听着楼下那些女生们的吵闹声,这似乎也是她们一天中少有的可以自由聊天的时间了。一轮圆月,逐渐爬上窗外那颗杉树的树梢,距离惩戒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许浸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向冷静理智的她,今天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
晚上6点30分,许浸月这才注意到身边已经大多离开的老师与教官们,慌忙把手中剩下的饭菜倒了,一溜小跑到了食堂的门口,见王教官不在,她主动按着之前的记忆,绕开那些女孩们——虽然大多数人都在技术楼接受劳动教育,到了六楼的惩戒室。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里面调试拘束架。晚上的惩戒室亮着看不清光源的暖黄色灯光,似乎比早上的屋子更加人性化。然而就在这“温情”的背后,即将到来的,便是最原始而暴力的教育仪式。
那个身影注意到了她,快步打开了门:“小许同学?你自己一个人来了?没有被人看到吧?”
在得到许浸月的肯定回答后,王教官打开了一旁“惩戒处办公室”的门,这才发现原来连通到惩戒室的单面镜的通道正是在办公室里。只是绝大多数时候这里没人罢了。坐在镜子后面的椅子上,望着那被调节好的拘束架,许浸月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在新一页的顶上缓缓写下“5月2日,第一次惩戒观察”。随后吹了吹手心的汗,等待着人生中第一次“惩戒观测”的到来。
许浸月发呆之时,面前惩戒室的门终于被“啪”一把推开,王教官把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一把推了进来。虽然发型不同,人也没有照片上那般精神,但许浸月还是立马认出来了,她就是林叶月。与之同时被许浸月捕捉到的,还有林叶月眉眼中辐射出来的不服气,叛逆,甚至是桀骜不驯。
“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到这来吗?”
“顶撞教官!你们根本不会听我们的意见!明明是那位教官来偷看我们洗澡!我……”
“林叶月,基于你拒绝悔改的表现,罪加一等,二级惩戒。”
王教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冬天封冻的冰面;而面对着惩戒所内第二严重的责打惩罚,林叶月的拳头死死握紧,脸上没有一点点的慌张,只是更强烈的,扑面而来的愤怒。许浸月的心中,滑过了一丝丝的同情,然而理性告诉她,教官的筛选是极其严格的,不可能有教官利用这样的权力满足自己的私欲。对于面前少女的好奇,彻底占了上风。许浸月不明白,一个谎言注定要被揭穿的少女,为什么执著于用这样一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方式来对抗她面前不可扳倒的权威。
“下半身的所有衣物,全部脱掉,放在那边的台子上。”
王教官的身体,突然被林叶月的目光照射到了,然而她毫无波澜,只是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响度:“需要我帮你吗,林叶月?”
有一方最终还是在这场抗衡中落入了下风。短短的几声布料摩擦声,白色的制服裤就滑落到了少女的脚踝,紧接着是少女的贴身布料,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望着面前的拘束架,林叶月缓步走进,趴了上去,臀部娇嫩的肌肤正好被抬升到了一个最适合击打的角度。即使前面挨过打,对于那群恢复速度极快的女孩而言,臀部似乎也不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四肢处的皮带被缩紧扣上。那根挂在墙壁上,窄而长的木板被取下。镜子的另一边,手掌上的汗水,润湿了米黄色的笔记本纸张。许浸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木板四十,藤条二十。”话音未落,就是一声穿透单面镜的拍打声。
没有想象中的叫声,抑或是祈求忏悔,许浸月面前的林叶月一声不吭地趴在那里。笔尖在纸上飞动,“抵触”“坚持”几个词语跃然纸上。她抿了抿嘴,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毫无预料。
“啪……啪……啪……”
没有感情的木板,飞落在林叶月的臀部,响声敲击着许浸月的耳膜。木板的间隔如同被秒表控制般准确。此刻的王教官,已经变成了单纯的“惩罚机器”。许浸月被教官的目光穿刺,她慌忙看向林叶月,却发现她只是努力的咬着牙,发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垫子的末端。也许是在转移注意力。
“受罚人:努力坚持,疼痛逐渐接近意志力临界点。”
第14下,林叶月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仔细地看去,似乎能看到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除了短暂的停顿还没有泄力。此刻的她,仿佛是重压下被锤打的顽铁,面对逐渐撕开她意志力的疼痛始终不愿意屈服。望着这一切的许浸月,手心已经冒出汗来,她强迫自己用那些词语描述林叶月,好把她们用一层隐形的障壁隔开来。
“25下:受罚人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眼前的黄色灯光,连带着那些浅色调的设备,莫名的变得刺眼起来,许浸月明白,这才还没到一半。
终于,一个再也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喘息片段,从林叶月的口中逸出。此刻的她,肩膀已经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第一滴泪水,从眼眶中缓缓流下。许浸月手中的笔已经从虎口滑落,她不敢去看少女臀峰的惨状,那最上面的红色就已经能够引发她痛苦的想象。林叶月不会想到,镜子的另一边,一位少女的理性,也如同冰面一样,逐渐破裂,露出下面属于她的迷茫,未知以及震撼。
泪水打湿了垫子,晕出一片棕色痕迹。呜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参杂了紊乱的呼吸带来的起伏。林叶月再也不能尽力维持那捍卫自己尊严的沉默,但是她那已经被硬质木板践踏为一片粉红而发热的臀部传出的疼痛还没让她求饶,有的只是断续的,零星的哭泣,被木板的打击声掩盖住了。
“35下,她的身体……在失控。”许浸月抓住自己的笔,慌忙地写下几个字。
终于,身后的木板不再落下。那一刻的林叶月终于卯足了力气,用一只被束缚住的手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不顾一切地,用另一只手臂,擦去脸上已经不受控制,流下的不争气的的泪水。
“啪!”一记呼啸着滑破空气的藤条,让少女的袖子还没碰上脸颊,就因为疼痛,整个身体骤然倒下,重新趴在那张拘束架上。
藤条带来的锐痛,比板子更甚。许浸月知道,这不仅仅是压强的问题,更是那奇怪的鞭梢效应。林叶月的身体在拘束架上扭动着,被皮带束缚住的四肢,不断地冲击着那难以逾越的限制。少女的哭喊逐渐向镜子背后的许浸月袭来。许浸月再也不能压制住自己,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偶尔会闭上眼,然而想到即将到来的研究,就被迫睁开。努力维持体面的少女,还是被那诚实的疼痛粉碎。无形的大手,把她压在拘束架上。
“生理性的泪水……抵抗……无效……”
许浸月强撑着自己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排版已经被彻底的打乱。当她记录完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了让她心脏再次颤动的一幕。
林叶月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知道这镜子背后有一个人一般。她的眼神不是一种躲避疼痛的哀求,或是认错后的悔意,而是那种,作为优等生的许浸月已经很久没有在身边的同龄人中看到的倔强——纯粹的倔强与坚定,没有丝毫的屈服。她不愿意认输,即使是面对那个镜子里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的自己。
王教官的责打,马上就要进入到尾声,然而面对那已经深红,肿胀的臀部,还是没有任何的降低速度或是力度——这就是专业的训练带给她的。
“她为什么要坚持……为什么不求饶?”越来越多的疑惑,萦绕在许浸月的脑海中。她根本不能理解,这个倔强的女孩一点也不愿意示弱,换取更轻的责罚。只是在这里,这样一个进来已经被打上负面标签的惩戒所,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尊严?疑惑,好奇以及莫名的羞怯占据了许浸月的脑海。
最后一下落下。一切戛然而止。
林叶月像一只被抽去骨头的猫,瘫软下去,只剩下肩膀因为哭泣而轻微地抽动。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啜泣声。
许浸月的笔记本上,关于“受试者反应”的记录,停留在了几个零散的词语上,后面跟着一大片空白。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关于权力、规训、行为矫正的理论框架,在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抽象。
惩戒室的空气变得凝重,仿佛刚刚少女的哭喊溶解于空气中。林叶月被带离到旁边的房间上药和谈话。望着自己那毫无规律地记录了几个词语的笔记本,许浸月的指尖冰凉。“抵抗”“生理反应”……那些冰冷的词语,在林叶月的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干瘪,甚至残忍。前所未有的尊严与极致的痛苦,矛盾地出现在一起。许浸月的呼吸终于平静,但是那难以回避的疑问横在了她面前。她无法理解是什么让林叶月选择在痛苦面前依然抬头。
“疼痛,是没法被转述的。”那个想法在她心中升起。面对那些在这个领域黯然失色的学术工具,只有那样一个疯狂的方法,才能让她明白那迷雾般的尊严,以及自己心中,亦真亦幻的悸动。
“我……我也要……”
她合上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下最后一道无意义的痕迹。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里之前的困惑与不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她转向正在整理工具的陈教官,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低沉,却异常清晰:
“陈教官,我申请亲身体验一次标准的惩戒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