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就是走进去，打招呼，到沙发，坐下。”
　　我在KTV门外对着冒冷汗的柳青苑解释第三次“自然地融入”。
　　“很多人啊，招呼跟谁打呢？看哪里呢？”
　　我没想过这事。
　　“就是对着中间晃一圈。”我举着手掌演了一遍，最终落在她的胸口，心跳突到我手心来了。
　　她的面部已经僵硬了。
　　“呆不住直接告诉我。”
　　“……”
　　“走也行的。”
　　“不，你先进去，我看看。然后我学你。”
　　“好吧。”
　　我们在走廊七拐八拐在一片狼嚎多噪音中找到包间。
　　我推门进去：“hello。”
　　“你来啦！快点歌！”有两三个人站起把我拽到点歌台。
　　呃。
　　跟预想的略有不同。
　　完了她要被吓死了，有三分之一不是同班的。
　　“没事，你们先唱。”这里空调温度打得很高，我脱了外套挂在架子上。
　　这是豪华大包可供30-40人使用，长沙发有两组，方形石桌也有四张，上面摆了好几大扎果汁和零食。包厢设置了吧台，立麦。彩灯不断从大家脸上闪过。
　　同学们自成三五个人的小集团，时不时成员流动。
　　坐了几分钟果然不行。
　　她没进来。
　　我推门出去也看不到柳青苑的人影，只好多绕了一个拐角，她站在尽头。
　　“一起啦。”我伸手牵她，感受到向后的力。
　　“……”
　　“我们回家吧。”我叹气道。
　　不是什么值得勉强她的活动。
　　“不回。”
　　还犟上了。
　　“什么时候想走就来拉我三下。”
　　她点头。
　　我带着柳青苑重新进门。
　　季向松正在手舞足蹈不知道组织什么小活动：“哎呀，她是不是躲外面啦哈哈哈哈哈。”
　　还笑？再笑打你。
　　我咬着后槽牙把柳青苑按到沙发最角落，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外套给我，你坐一会。”
　　她没接橙汁先脱了外套去挂起来然后才坐下拿走杯子：“谢谢。”
　　这么见外！？这么避嫌！？
　　好想弹她脑门。
　　“你终于来了。”班长过来搭话。哦对，他说要干嘛来着。
　　“去那边聊聊。”他指着五米外的小吧台。
　　我随他走去。他又唤了一个人：“万姚！来来来！”
　　这都不用自我介绍了，这名字，挺好记，我甚至知道是哪两个字。
　　诶……为什么我知道。这个人很有名吗？
　　“我叫万姚。”她前来握手。
　　这么商务？
　　“我叫沈秋灵。”
　　她双手与我相叠。
　　我很少和人这样握手，又不是什么会晤。
　　“文科的，但这次联考卷数学和我们一样。”班长简单讲清来意，“简单交个朋友也行。”
　　哈……
　　她松开我的手，这个人的指甲短到只剩一丝白边，深深矮于指尖，特别不合理。呃。该不会……我看向季向松，她正好在关注着我们的动态，见我要与其对视就转了过去。
　　我晓得为什么听音识字了。季向松曾经给我看了一本有拉拉名字的小册子。不得不说，我的指甲最近也修得极平。
　　班长不知被谁叫去了。
　　“你平常晚上都做些什么？只学习吗？”万姚可能是想来点小对话再散伙。
　　跟女朋友亲来亲去，等她做晚饭，吃完才开始写，她还送我回家，有闲心就再看书睡觉。
　　“是啊，补习班或自习室里呆着。”
　　“晚上学到几点？”
　　“九点十点的样子。”
　　“喜欢什么颜色？”
　　“蓝的……”
　　怎么绕的这话题？
　　“电影呢？”
　　“剧情片？之类？”
　　“歌单可以看看吗？”
　　“啊？好……”
　　这外向的水平，跟季向松差不多了。
　　周围是非常非常响的音乐，她靠过来，通过群加好友。
　　太近了有点……跟佳佳和我闹着玩的距离差不多。我的余光看到柳青苑在关注我的同时咕噜噜大口大口喝橙汁。我往左挪半步，万姚挪一步。
　　柳青苑喝上第二杯了。
　　急了有点。
　　平常不这么喝。
　　“那什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像日常那样能打哈哈了。这样被她看着怪怪的。
　　“你这样学习是不是没空谈恋爱的？”
　　啊喂。我们没那么熟吧！
　　“是没空哈。”
　　“真可惜噢。”
　　这发言，难怪下午班长那么尴尬。万姚没有与我拉远距离，我也不好再往角落走了。
　　“周一吧。”
　　“嗯？”
　　“周一来拿笔记。”
　　“好呀。”
　　不出意外的话，后面数学差距就大了，不会用同样的书和卷子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交集。
　　“语文怎么样？”
　　“语文？”
　　语文笔记有什么好看的啊！
　　你是文科诶！
　　我忍住吐槽。
　　“语文我很一般。”
　　“一般是多一般？”
　　“第十几吧。可能。”
　　周围的同学载歌载舞，人声鼎沸，在这种一句整话都听得很勉强的地方，她居然要和我讨论语文排名？
　　我的女朋友快喝成小黄人了。这是第几杯了？第三还是第四？
　　“人都齐了！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季向松带头在中间蹦。
　　好土。
　　妈呀不想玩。
　　但你现在是救世主。
　　我皮笑肉不笑地和其余的人一起附和：“好耶！”
　　万姚有几句话正好被音乐和人声的浪潮淹没，我没有听见，她咳嗽了一下，音一提：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
　　正好因为要宣布游戏规则歌被切了。她的话顿时成了宇宙中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尴尬。我只想发疯。憋死我算了。
　　万姚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尴尬一下！
　　这景有这么自然吗！？
　　同学们在只有其他包间陌生歌曲的寂静中围观，等待答案。
　　“我妈。”我按耐着即将爆炸的内心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学间发出混乱的笑声。
　　“万姚！别泡妞了！快来玩！”季向松反而是脸红的那个。
　　我朝季向松使眼色，别告诉我当时本子上五个人今天都在。
　　她不敢与我对视。
　　好家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该不会全是这个性。我想不起来本子上还有些什么了。
　　我掏出手机给几米外的柳青苑发消息：少喝点
　　又不是借酒消愁，这是橙汁啊橙汁！
　　她回了一句：
　　你很可爱
　　我在吧台扶额。
　　佳佳还插着发来一条：你想笑死我
　　笑屁啦！
　　施芮悦也私聊八卦：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
　　我只好先回：刚知道名字
　　一时之间吧嗒吧嗒手指回个不停。班级的小群也开始热闹了。
　　“好啦我在群里给大家编号了。每次抽两个数字，第一个给第二个提问或者提要求就好。”
　　季向松干这些效率还挺高。
　　我在柳青苑边上落座，今天人多，一时半会抽不到的。
　　她皱眉撅嘴看我，有点委屈。
　　“能不能先原谅我？”我拿了她面前剩的半杯喝下。
　　哇好大的味。
　　“这啥啊？”
　　“热带混合果汁。”
　　“这么难喝你喝这么多？”
　　被明快的颜色蒙蔽了双眼。真的不怎样。
　　“3号是谁？”
　　“班长！班长！”
　　“下一个！6号是谁？”
　　“学委！学委！”
　　我是什么狗屎运，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群里的编号。
　　还真是6啊。
　　“班长提问！或者提要求！”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学委要被隔壁班的人泡走了！班长有没有指示！”
　　瞎说什么东西啊！？
　　“哈哈哈哈哈哈。”另外的一些男生开始大笑。
　　他整个人都被问得摇摆了起来，给自己灌了杯超难喝的饮料仿佛是种惩罚：“对不起！是我介绍的！”
　　“不要这样讲话啦！”我被这发言吓得站起。
　　人都听麻了。
　　万姚支着脑袋看我。
　　“沈秋灵应该喜欢男的吧？”班长摇晃着提问。
　　这是要噎死我。
　　季向松的嘴更是发出了喷射的异响。
　　佳佳在我斜前方疯狂摇头比划大大的X。
　　柳青苑在边上小声地提醒：“快说是。”
　　“是。 ”
　　“这就把问题用了？这也太简单了。”
　　“好啦好啦下一轮！”
　　同学很快过去了。
　　新的两个数字诞生了。
　　这种事情只是明天就会忘记的插曲。
　　很快唱的唱，玩的玩，空间又热闹起来。
　　柳青苑偷偷扯动我的衣角：“没关系的。”
　　有关系。
　　怎么可能一点不爽都没有。
　　如果立场互换，她说她喜欢男的，我就疯了。
　　柳青苑非常非常小心地摸了摸我的手背。她这方面真的情绪好稳定，是被欺负惯了吗。
　　“沈秋灵，又抽到你了。”
　　这才四轮，四中二！？
　　对面是个平常较少交集的女孩子。
　　“有没有谈过恋爱？”
　　八卦魂就是这样的。
　　柳青苑来不及暗示什么。
　　“谈过。”
　　我直接回答了。
　　同学们顿时炸锅了。
　　“不会吧？平常看上去一直在学习。”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谈的？”
　　“班里的人！？”
　　好几溜问题朝我奔来。
　　“这是另外的问题。下一轮吧。”我无情地坐下。
　　“啊！？”班里有几个女同学嚎叫起来，特别是施芮悦，用手给我疯狂比划“回去中午吃饭”。
　　柳青苑在我边上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管怎样都不该再到我了。
　　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倒霉。
　　同学们正玩着，季向松急冲而来，挤到我和柳青苑之间：
　　“谁啊！？”
　　“什么谁？”
　　“你天天上完课就去补习班，不是那边的人就是我们班里的啦！”
　　“嗯，是晚上一起学习的人。”
　　“哇哇哇。好家伙！居然不告诉我？”
　　“没什么好说的吧，生活没有变化。”
　　我能感到附近的几个人都在装忙，竖着耳朵听。
　　“那、那、那是？”季向松跟网页卡顿一样，“现在、进行时？过、过去式？”
　　柳青苑在边上脸都绿了。
　　“嫌笨分掉了。”我淡淡地扯谎，要说成现在进行时就要见面了吧。
　　“啊！呼……”季向松长吁一口气，见隔壁正好坐着面色发白的柳青苑，拍了拍她的肩。
　　还安慰上了。
　　你平常是多明显。
　　“柳青苑诶。”
　　新的数字再次出现。
　　“哇，她平常不怎么说话。”发号施令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选大冒险可以吗？”
　　柳青苑点头。
　　点什么头啊！
　　大冒险有什么好的啊！？
　　“那就架起来去外面喊一声我是国王！”
　　什么东西啊！？
　　好几个同学兴奋地走来，孟书雪也在里面。她对我小声说：“没事我有数。”
　　四个人合力让柳青苑双脚离地到了包间门口。
　　我现在只想晕过去算了。他们好像经常这么玩。太熟练了吧。
　　“喊呀。”
　　“轿子腿”催促起来。
　　“我是国王！”
　　她真喊啊！？
　　啊啊啊？？？
　　同学们纷纷鼓掌：“好耶！下一轮！”
　　我以为至少要等一分钟。
　　柳青苑被安全地送回来。她的耳朵红红的，不止是这个问题，她的眼角就很红，与平常的害羞只红脸颊完全不一样。
　　好怪。
　　我附身检查桌底。
　　“我就知道……”
　　我捡起一个黑色标签的空玻璃瓶，上面都是英文，最基本的单词还是认识的。
　　威士忌。
　　“喂。”我瞪了季向松一眼。
　　她灰溜溜地来了：“啥事？”
　　“这个。”我将玻璃瓶敲至桌面。
　　“哈哈、你来晚了一点点，没看到，饮料里有一半掺了这个。”她指了指大扎的果汁。
　　四张桌子，隔桌有酒。
　　“班长知道吗？”
　　“知道啊他尽挑有的喝。”
　　难怪晃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柳青苑不知道，她也喝了，我先送她回去。”
　　“OKOK。”季向松圈起手指。
　　柳青苑却打断了我们：“不走。”
　　你说啥呢？我们本来就要早走。
　　“告诉我他是谁？”她问得非常认真。
　　神经啊！是你啊！
　　季向松听闻爆笑如雷：“小柳你今天好勇。”她拍打我的后背，“你看看你，不和我们同步信息。小气！”
　　“我……？”
　　我一时语塞还好季向松是组织者，动不动就有人喊她玩去。等到附近只剩俩人我才开口：
　　“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她眼睛持续睁大，水灵灵的。看得我怪不习惯的。
　　我贴到她耳边：“宝贝说实话。喝到几杯了。”
　　“5。”
　　卧槽。
　　我快速算了一下，可能差不多等于干喝了三四厘米高的液体。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她的手热辣辣的：“你还有别人吗？”
　　“我一天跟你呆多久？你清醒一点。”
　　“那你不要离开我。多亲亲我……”她眼睛嘴巴都半张着。
　　我吞了吞口水。
　　在这？现在？
　　男同学的大白嗓把我的脑壳都击碎了。
　　眼前的人有些可爱，我的底线随时可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