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与醋

　　我的心脏跳得有些失常。
　　女友的脸红得有些诱人。
　　“想不想去厕所？”
　　“想。”柳青苑按着我在沙发上的手掌，“想和你一起去。”
　　“嗯。”
　　我推开门让她自己走。表面上就是捎带手照顾一下，实际上即将崩溃到不行了。
　　她现在讲话音量和在家里一样啊。我怀疑她待会说的内容也和在家一样炸裂啊。
　　这里的厕所很豪华也很干净，只是四周都在轰隆隆地播歌嚎叫。我在隔间的劝导伴随着“死了都要爱！！！”的破喉咙声。
　　“宝贝，乖。上完厕所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好想亲你。
　　但这里不行。
　　快崩溃了。
　　“呜……你怎么有男朋友还叫我宝贝。”
　　我不行了，我怀疑她聋了。
　　“我只有你一个，你是唯一一个。”
　　“那你怎么那样说。”
　　“我不想说我没有谈恋爱，我怕你听了难受。”
　　“你怎么知道我会难受？”
　　“因为如果我听到会难受。”
　　岂止难受，我可能会崩塌掉一部分。
　　她好像有点站不住。
　　我按了下一次性马桶圈：“干脆坐坐。”
　　柳青苑软绵绵地坐下来：“我可能会伤心，但是很快就会好。”她环住我的腰，“我不想让别人说你、八卦你、开你玩笑。”
　　“这里应该暂时没有那么坏的人……”
　　当然，我根本没有调查。
　　她越抱越紧。
　　“你还能自己上厕所吗？”
　　“姐姐给我脱。”
　　还好附近都是乱七八糟的歌声，没有什么气氛。
　　“你别对我做奇怪的考验。”
　　我可禁不起考。
　　我别过头，凭记忆帮她拉下来。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了。”
　　看屁啊！
　　“你以后出去不准碰酒，一滴也不行。”
　　“我没喝酒。”
　　“嗯嗯你没喝。”
　　她一点错也没有。我不能焦躁。
　　我开了个很小的缝退出去：“你自己上锁噢。”
　　听到咔哒一声落锁。
　　肯定是没全醉的。
　　我顺便洗了个手等待。
　　“嘿嘿。”万姚从隔间出来，“好巧噢。”
　　“是噢。”
　　巧什么巧，是个人就要撒尿。
　　“你平常周末有空吗？”
　　“没空。”
　　“嘿嘿。”
　　笑啥呢这人。
　　“有空的话考虑考虑我嘛。”
　　“哈？”
　　“反正异性恋不会在那种问题上犹豫的嘛。”
　　“你倒是聪明。”
　　唉。
　　这人绝对是属于有gaydar的那种。
　　“学校就十几个，有时候找不到人说话，好寂寞的嘛。出来玩玩又不会怎么样。”
　　找不到人说话是没错，我之前也有过觉得很麻烦找不到人咨询的时刻。
　　不过学校里你居然还认识十几个。那也不是完全没人啊。
　　“那要不要出来玩嘛。”
　　有话直说这点倒是不讨厌就是了，省去很多心思。
　　“不用，我要学习。”
　　“哇……那一起看书呢？”
　　“看书有什么好一起的。”
　　“拒绝得好厉害。是不喜欢我这款的话做朋友也不亏啊。”她嘟起嘴，“在校真的好寂寞的。”
　　“是不亏，就那方面不要多想就行。”
　　“哇，你是高考后才考虑谈恋爱的类型吗？”
　　“哈哈是吧。”
　　是个鬼。
　　强扭了一个本来高考后才要和我好的家伙。
　　“那就交个朋友呗，有聚会叫你。”
　　“好好好。”
　　简单敷衍一下以后再说吧，又不是一个班的。隔两天就忘了。
　　“不要欺负她。”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没有被欺负。”
　　“没有欺负她。”
　　两句解释同时出口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柳青苑听清了没有。
　　她撅嘴，这神态，果然是变成和在家里有点像了。
　　她和我靠在一起，与万姚面对面，好久也憋不出话。
　　“她是不是有点醉了。”万姚忍笑。
　　“可能是有点吧。”
　　“刘海好长，修一下会很好看。”万姚端详后感慨起来。
　　是啦。
　　柳青苑跟休眠似的有一句听半句，拍了拍我的肩：“好看。”
　　“不是说我啦。”
　　“哈哈哈哈哈。有单独的女子聚会你会来吗？”万姚是对着柳青苑说的。
　　“来。”她一口答应。
　　啊喂！来什么来！？
　　“现在流行你这种噢。”万姚手指一摆一摆。
　　流行个鬼啊。
　　“不要叫她。”
　　“不是吗？”
　　“不是。”
　　柳青苑侧过来对着我：“谁不是？我不是吗？”她越凑越近，我们的嘴唇只差五公分就要贴到一起了。
　　“你是你是。”我认命地闭上眼，“回去不？”
　　“我帮你扶。”万姚过来搭把手。
　　我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她说不可以这么近。”柳青苑居然还记得。
　　“谁啊？”万姚莫名其妙，当她是疯了，非常麻利帮忙走上了直线。
　　柳青苑坐上沙发，万姚顺手想给她把衣服刘海理漂亮点。真是个好姑娘。就是我的手下意识已经把她的腕部圈紧了。
　　“我不是骚扰噢。”
　　“我知道。”我松开了手。
　　她沉默了片刻，凑我耳朵边吹了口气：“你喜欢她？”
　　是哈，很明显。
　　“你说呢。”
　　“难怪了。”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半圈，“嗯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她有向你表达过什么吗？”万姚依旧是悄悄话的状态。
　　声音虽小，却把我将死了。
　　全世界都是同学跑调的欢唱。
　　他们拿着麦克风左摇右摆很是扎眼。
　　“唉，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姚拍了拍我的肩，“失恋嘛……不可怕。”
　　谁失恋啊！？
　　柳青苑偏着头看我们讲话不带她，这小脸，有惊天言论爆发之势。万姚似乎是有什么强迫症，很想把她刘海理好。
　　我直接上去给柳青苑一顿大摸头。
　　乱吧，乱点好。
　　“噗。”万姚笑出声，“你像给小狗洗澡。”
　　“是吼。”
　　季向松路过被万姚拉住：“聚会叫她们不。”
　　季向松也是被问懵了，将我扯到一边：“你到底有没有出柜啊？”
　　“我也不知道。”
　　“那小柳是什么情况？她喜欢你？还是喜欢佳佳？”
　　这里有佳佳什么事啊？？？
　　“她肯定不会去聚会。”
　　“你怎么知道？你看她今天多开心？”
　　什么玩意啊。
　　“你问过她性向？她很肯定地回复你了？”
　　季向松被我问傻了，转而拽走万姚开小会。
　　远看万姚更是一头雾水。
　　我坐到沙发上，挨着柳青苑：“要不要走？”
　　她贴着我的耳朵：“想和你……”
　　就知道要说这种怪话，好险。
　　“看烟花。”
　　“……”
　　不是啊，合着是我冒昧了呗。
　　跨年好些商场有报备活动，毕竟要抢人流。季向松选在这玩应该是能看到烟花的地方。
　　“好，那留到零点。”
　　和原计划的二人世界偏离甚远。
　　不过季向松有点说对了，柳青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排斥这些活动，就是需要提口气。
　　“你们怎么回事？”佳佳在同学间打了一圈，看起来是轮到我了。
　　“你这个是酒还是果汁。”
　　“果汁啊。有酒的那个难喝死了。”
　　“她喝倒了？”
　　“没有……就是听话听一半，讲话还大声。”
　　“那不就是喝倒了。”
　　“才没有。”
　　“才没有。”
　　我和柳青苑异口同声。
　　“那我这杯给你了，快涮下去。多去几次厕所。”佳佳把杯子递给柳青苑。
　　共用杯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青苑像个小朋友双手捧着接下来，与我眼神交汇，朝我递过来。
　　“我没有要喝。你喝。”
　　我经常和佳佳肢体接触，她坐后排肯定都看在眼里。
　　人不能这么双标、人不能这么双标、人不能这么双标。我心里跟念经似的。柳青苑自己晃着起来去重新拿了一杯。
　　“看来是没醉倒哈。”佳佳的果汁已经回到手里。
　　“是噢。”
　　我差点人没了。
　　“嘿嘿。将将将将！”柳青苑向我展示她的新杯子。就是和桌上所有杯子都一样的钢化玻璃杯。
　　真可爱呀。
　　“应该还是醉了吧。”佳佳感慨。
　　我给她倒了点果汁：“喝呗。”
　　她仰头喝下。
　　“这个酒来得快去得快，没事。”佳佳看着她的喉咙咕噜咕噜。
　　“你倒是有经验。”
　　“是啊，去年有次也有人带来你记得不。”
　　“啊啊，好像是。那次是兑汽水吧。”
　　“对对对。汽水稍微好点。”
　　我们班真就是考试成绩好一点，刻板印象里安分点罢了。
　　“想做。”柳青苑一饮而尽后发言道。
　　“什么东西？”佳佳没听清。
　　我给踹了一脚。
　　还好有人持续不断唱歌。
　　“再去一趟厕所。”我把柳青苑催起来了。
　　“没有尿呀。”
　　“坐下就有了。”
　　“好。”
　　好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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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和她重复去了几次厕所，人安静了很多。
　　“上号啦？”我眯着眼睛看她。现在十点了，玩了俩小时直通厕所。
　　柳青苑点点头。
　　“沈秋灵！来喝！”班长召唤我，他步态诡异。
　　“怎么还有一个……”
　　我摆摆手示意柳青苑自己玩一会，无奈地走去。
　　“我、新年十八岁。”他先堵上说教之路，一手握紧自己的杯子，一手递给我一个。
　　“哈、了不起。”我抿了一口，是没酒的。
　　“大家！合影！”
　　前言不搭后语的。
　　七八个人凑进了镜头里。
　　这种照片对我来说也是必要的报备道具。我很快就把群里的集体合影挑了一点转发到家庭群。
　　_这谁
　　我妈居然回了一条。
　　班长和我手肘靠非常近。
　　_班长
　　我冷漠回应
　　_好好考试 不是早恋的时候
　　_没有早恋
　　_那行
　　既然都回了那我顺着来两句吧。
　　_待会晚了 有个女同学留宿行不行
　　_女同学可以
　　嗯哼。
　　_明天我出门，给你们留钱自己吃，请同学吃点好的，不要乱弄
　　你出门我也出门啦。
　　_好的 谢谢妈
　　都搞定了。我满意地关了屏幕。
　　“再抽一次再抽一次！”同学们开始起哄。
　　场上就一个唱歌的地方，几十人游戏玩了一轮又一轮。
　　“抽到的亲一个！”有人确实是喝大了。
　　“好耶！”
　　“恶心！”女同学抗议。
　　“那同性亲一个！”
　　“恶心！”这回是男同学抗议。
　　“那抱一个！”
　　“……”
　　“行！拍照发群里。”
　　这把怎么都不该到我了。
　　报了几轮数字，一开始俩人还有点羞涩，下面起哄得起劲，后面没抽到的也上去乱抱。场里一时之间抱来抱去，毫无边界。
　　有的女孩子之间平常也经常这样。今天抱得更久更亲密。
　　万姚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你们班感情真好。”
　　“是啊。”
　　她朝我张开双臂：“来不来。”
　　搁平常我应该会随便抱抱敷衍一下，今天不是很想。
　　柳青苑不知何时站过来了，她小小提高了一点手臂：“我也要。”她将我揽过去。莫名其妙我就被夹到了中间。她们俩倒是象征性手臂合了一下。
　　“茄子。”佳佳在旁边偷笑手机响个不停，“待会传给你。”
　　群里互相乱抱的搞怪照片一大堆。多是同性间嬉闹，看着热气腾腾。很多同学都后悔没来了。
　　一通玩耍又开始唱歌。
　　“你吃醋了？”
　　“嗯。”她答得干脆。
　　“我不会和她真抱的。”
　　“嗯呢。”她有些严谨地小声说，“但是隔空你的胸也会被碰到。”
　　“是噢。”我倒是挺能理解的。我也不想柳青苑被任何人抱到，碰到哪就更炸裂了。
　　“只有我能吃。”
　　吓得我捏住了她的嘴唇。
　　汗流浃背了。
　　说什么东西呢你！
　　“想吃、爱吃。”她坚持在缝隙里漏音，执着又倔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吃啥呢？你就让她吃呗。”季向松路过按下了我的手，真诚劝诫，“不要对她这么严格嘛！”
　　“她吃得可不少。”我不知不觉有点咬牙切齿。
　　“年轻嘛！消化快！没事！多来点！”
　　“就是就是。”柳青苑附和。
　　你就是个鬼啊。
　　“你太凶啦！这样不对！”季向松顺手在桌上摸了一杯难喝的饮料塞向我，“她想吃什么就让她吃呗。好不好？”她又抓了把瓜子塞给柳青苑，拍了拍我的眉头，像能拍平似的，潇洒离场。
　　我滴个青天大老爷！
　　“是吧！”柳青苑嗑起瓜子。
　　“是是是。”我压着声音吐槽，“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不是工作日不行么？时间久也不行么？”
　　“工作日都行的话日子还过不过了？”我喝了口手里的东西。我喝过我爸的威士忌，一股煤油味比酒味还大，不知道人类在追求什么。加了那么多甜的还是这么离奇。
　　我干杯后用手指抵着柳青苑的唇：“假期随你吃，现在不要乱说话。”
　　她一副被金光照耀的模样嘿嘿笑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
　　到底喜欢她什么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