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自在
“你变了！”施芮悦与三五人成堆坐着，在混乱的歌声中，对我进行小型批斗会，“今天都没来玩！”
本来这种场合就是只有八卦之地稍微让人轻松一些。平常我大部分时间都聚在这。
“你把她也带来呗。”她们指着角落的柳青苑。
“算了，不管她。”不想她被奇怪的八卦污染。
我虽暂时起身离开了，但柳青苑仍然在关注我。超——明显，也有人和她搭话，一旦闲下来就盯着我，好像能烧出洞。难怪季向松会那样想。该不会每天在教室就是这个频率……跟透明柜有什么区别？
施芮悦忽地掉出一句：“你今天一直照顾她，好像母鸡带鸡崽。”
“什么鸡崽啊！”
那是我女朋友！我差点脱口而出。
“哦对你要先跟我们交代清楚哪里来的男人啊？”
“就是！你一直说去上课该不会其实就是去谈恋爱！”
还给你们猜中了。
“有点不对劲就结束了不值一提。”我轻描淡写。
“是噢？那到哪呢？拉过手吗？亲过吗？”
我摇头。根本想象不出来跟男的拉手什么样。
“切，那也叫谈。”她们对这种级别的恋爱史嗤之以鼻。
多了我也编不出来了。
“那你觉得刚刚那个人怎么样？”
“哪个？”
“万姚呀。”她们指着她，“你仔细看看长得挺帅的。”
我只看到一个收拾得很利索的女人。她的头发不长只能扎一个揪。姿态上和柳青苑差距很大，她的胸腔位置时常挺拔，讲话坚定，很自信的那种女孩子。
但是没有我女朋友可爱，这是必然的。
“你们怎么会联想到她？”
“她不是老看你嘛。”
“没注意诶……”
可能对视过几回？
如果她一直有看我，便知我一直有看柳青苑，如果她看到柳青苑，便知她只关注我一人。
啊，难怪之前恍然大悟的模样。
“她跟季向松是同类噢。”
这帮人在柜子外面爽得咧。
“不过你可以不考虑她。毕竟那什么……”
正在我准备迎接恐同言论时。施芮悦拍拍我大腿：“咱们还有更好的。”她换了个方向指，“那个、那个、那个也不错。”
这都谁啊这是？
“你这么想把我卖了？”听无语了，还好柳青苑不在。
“对啊我以为你以前就知道个学呢！谁能想到早开窍了！既然已经开窍了！那不得那什么那什么一下。”
“什么那什么什么？”
“就……谈谈恋爱……亲亲嘴……？”
“呃……你们都很有经验？”
“没有。”
“没有你说屁啦。”
“就是感觉……很梦幻嘛……”
“你们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我起身要走，被拽住。
“别走嘛！那帅哥要不要？帅哥？”
“你们卖西瓜呢？”
“我也要。”柳青苑鼓着脸过来了。
“你要个屁啊！你还小！”我把她推着走，“你有没有听见她们说要什么？”
“西瓜。”
我找到果盘给她塞了一片西瓜。
她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在家……算是有点粘人的。是不是酒精暴露了一点本性。是不是不应该听醉酒的意见，直接带她走。
“真的想看烟花吗？”
“想。”
只好拿出终极杀招了：“跟回家亲亲摸摸比呢？”
一眨眼的功夫，她外套穿戴整齐，好端端地站到门边了。
这个色、唉……我选的我选的，是我自己要的。
“要不要去占位置？”季向松高声询问大家的意见。
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多了，原来群里的意思是想出去广场倒计时就去，不想去就留在这里唱歌，一切自由。
按我的计划的话差不多是溜掉独处的最后一个机会，出去大家可能默默散了。
“好耶。”柳青苑和人群一起积极回应了季向松。可能有半截脑子留到酒里了吧。
我眼睁睁看着大家一起穿外套三三两两往外走。
今天就没有一个事在计划之内。
平常晚上在她家都可以拥吻再离开，没有照例亲到就很想撞墙了，结果她还被人群带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本来只想露个脸打卡发图，玩一个小时就跑的啊啊啊啊啊。
我做起深呼吸，既来之则安之。呼……不生气……不生气……她一点错也没有……我也没错……就是形势如此……
集体一起出去玩只要高兴是不亏的……她今天表现很好……不少同学都有搭话……一切都没问题……
呼……
我抓了抓头，默默穿外套，跟上大部队。
柳青苑见我出来了颠儿颠儿地逆着人流朝我奔来。她的手插在兜里，跑得很欢乐。
不行了，好可爱，我演都不想演了。
她到我跟前，做贼似的拿出了我之前塞到她那的手套，也是她送我的。带了点颜色的回忆划过我的脑海。
咳。
“外面冷。”她给我戴起来。
我差点在这句话后面接“我爱你”，一定是冻到头了。
“你没手套吗？”
“没诶我都放兜里。”
“那我给你买。”
“你已经给我买了帽子了。”
“我不管，买了你要和我牵手。”
倒计时后，就是一年里最冷的一月了。
她大口呼吸，面色潮红。
仿佛我在讲什么地动山摇的话题。不会是没人买过或者一直自己没有吧。
你没有的话不知道给我买的时候自己也买吗？
我的大脑里飘过这般吐槽。
靠。
真说出口的话就太不识相了。
干嘛光对我好啊！
“这样也可以牵。”她的皮肤覆盖在我的手套上。
“笨死了。链接给我。要买一样的。”
“那他们会乱说……”
“哪来那么多闲话啊！闲死他们得了！”我捏紧了她的手。
“……”她的嘴左摆右弄的。
“我就有那么凶啦！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你不凶。”
“那你不要放手了。”
“……”
“我们都掉队到最后了，根本没人看了，不想放了。”
“好……”
我得承认我是有点崩溃的。
今天没有那种很顺的感觉，没有发生很糟的事，都不严重
，不想带着这些情绪跟她跨年。但我又无法描述这种感受，它们都没有名字。
或许是我承受揶揄和玩笑的能力下降了。
天知道怎么回事。
也不晓得她能不能看出来我现在有点怪怪的。
我们拉着手，隔着些陌生的人群，与同学一起到达商场前的广场。人多到满眼都是后脑勺。
“好多人。你可以吗？”
柳青苑被挤得面容惨白：“小意思。”
小意思个鬼啊。
我在手机上看了一下商场活动内容，先会从顶楼往广场撒下好多气球，里面有些可以兑换的奖品优惠券什么的。然后才是倒计时放烟花。
难怪这么多人。
“我们不挤中间好不好？”我懒得参与气球活动。烟花远看也是一样。又怕她第一次这样玩有点好奇。
柳青苑看了看我，望了一眼屋顶上准备好的山一样多的粉色气球，又低头看我。
“我以为你会喜欢。”
她说。
“平常可能会想看个热闹，今天不怎么想。”
“……”
“……”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就是怪怪的。”
“那不就是不开心。”
“是啦……一点点。”
柳青苑拉着我往外走：“是不是我表现得不好。”
“不是。”
一个个肩膀和我们交错而过。眼前从满满的后脑勺变成一张张向上仰望的面容。
“是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你被迫说了很多谎。”
她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了。
“是我让你说喜欢男的你不高兴了。”
“……”
“你想出柜吗？”
我们眼前开始空旷了，仿佛身后商场传来的光明不是这个世界的灯。
“我本来不想的。”
我的理智认为出柜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本来在老师眼里就比较突出，在高中阶段说这个事有种节外生枝的感觉。完全没必要。
我们停在小广场外围，任由人们一个个路过我们走向灯火。
“什么是本来不想？”她的困惑很真实。
“我不喜欢当你的面一直撒谎的感觉。”我低头看鞋，今天穿的很普通的休闲鞋，我要走很多路的话会穿这个，它的边缘便毛毛躁躁。她穿了我送的那双已经洗干净的白鞋，养护得也太好了，还跟昨天买的一样。到底有没有在走路啊。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脚在鞋里一动一动的。
“我经常敷衍别人。经常胡说八道。随便讲讲，也不履行承诺。”
“哪有？”她瞪大了眼睛，嘴巴惊得合不拢。
“跟你好点而已，以前也经常逗你玩。”
“……”
“我还不擅长坦白，像圣诞节那样讲话，全程也很紧张，会想很多有的没的。”
“然后呢？”
“今天觉得自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我们俩的手还扣在一起，我试图抽离，她紧紧抓着不放。
“是很糟的体验吗？”
“不算……但是我想跟你开开心心约会，开开心心跨年，这样感觉怪怪的。”
“是因为感觉怪怪的，想开心，又没办法彻底开心，变得压力很大的意思？”她开始逐步提炼。
“你好像变聪明了。”
“我每天都看你，已经算是学得很慢了。”
她说这话竟让我有点想哭。
冷风吹着我们的发丝，不知道酒有没有醒。
人们开始尽情欢呼。地砖在传达他们的跃动。
气球被撒下来了。
“那如果是平常，这个你会玩吗？”她指倾泻的粉色海洋。它们里面藏着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大奖。落下的速度极慢，一大坨聚在那漂浮，吸引人群早早就举起双手。
“路过……要是……有空又有心情的话……”
“如果和我一起呢？”
“不会。”
“……”柳青苑深深吸气，鼻息的声音大到如同一个集尘的机器，“哈——”她吐出一股浊气，在这个大冷天里全是白色。
“我去拿一个。”
“啊？”
她拉着我跑动。
“没有那么想要啦！”
“骗人。”
“真的啦！”
“你不是说你经常胡说八道。”
“我今天只想跟你在一起啦！”
“不要这种时候说情话干扰我。”
“不是啦！”
我们很快夹在了人肉塑造的墙壁里面。我的眼里满满当当都是脖子、头发、惊叫欢乐的嘴。手臂在我头顶乱舞。我和柳青苑被挤散了。
满耳朵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不同人的呼声。
过了一会有熟悉的手把我重新拽起往外抽动。
我像被人群吐出来一样，获得了新鲜空气。
“给你。”
柳青苑的头发跟被炸过似的。粉嫩的气球里有张小卡片，隐隐约约透着新年吉祥话。
刮开可能有这里某个饭店的优惠券，说穿了就是小广告。
“傻死了你。”
“来都来了。”她对我嘿嘿傻笑，整理我的刘海。
我抱着气球。
欣赏她飞起来的发梢。
好神经。
好喜欢。
“有没有、开心一点。”
“有。”
“嘿嘿嘿嘿嘿，那还是抢得好。”
她该不会以为这是气球的功劳吧。
“小孩手里抢的。”
“喂！”
“开玩笑的。”
“……”
四周不断响起啪啪的气球炸裂声。
“去远点的地方看烟花不？这好吵。”我不想把它扎破。
“好呀。”
我们走出广场，站到对面一个花坛边的台阶上。
还有三分钟。
“我想好我的愿望了。”她站定后在理我的头发，并没有抬头看天等待，手不断拨弄。
“什么？”
“我的愿望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自由自在的。”
“神经病。”
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自由自在，我要是不在乎你还得了。
我是喜欢你才在乎你想什么啊。影响很大的话，怎么可能看得开。
“这么感人吗？”她给我擦眼泪。
“我没哭。”
不知道哪里来的。
“噢噢好。眼睛尿的。”
我踹了她一脚。
“你好可爱。”
“我在踢你！”
“那也可爱。”
“干嘛老说我可爱。”
“讲少了才有人来抢。”
唔……
这醋坛子不揭开我都快忘了。
“每天都觉得你可爱，吃饭可爱，写题可爱，生气可爱，打我也可爱，床上叫也……”
我捂实了她的嘴：“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
混进了不得了的东西。
还有三十秒。
该看烟花了。我松开手。
“亲起来最可爱。”
她硬是补完了句子。
“你这样都不害羞噢。平常都会害羞。”我反而有点。不习惯。脸臊臊的。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接吻……”
“十！”
“犹犹豫豫……”
“九！”
“有点遗憾……”
“八！”
“不要这样了……”
“七！”
我倒吸一口气。
“六！”
“以后会……”
“五！”
“更主动一点……”
“四！”
柳青苑的脸越来越近。
“三！”
这张脸比起第一次约会。
“二！”
现在熟悉得……
“一！”
我们的嘴唇碰到一起。
我闭上眼。
任由爆鸣冲彻云霄，在耳朵里炸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中途悄悄睁开眼，她的额头一侧映出彩色的火光，头顶宛如白夜，每丝睫毛都清晰可见。
大脑一扫而空，思绪只剩一缕。
我好爱她。
双唇湿润、柔软、契合。
她温热地不断搅动我的灵魂，舌尖刺激着我的全身。
完了，现在亲久了，和之前她说的那次不一样，好色，好热。她的动作没有了那次的试探，只剩对我的了解，该走向哪里，触碰多久，如何推拉，都一清二楚。有一些液体不受我控制。
天上霹雳吧啦的声响不再单纯。有别的爆竹在我体内炸开。有什么东西升上来了。
“宝贝、暂、暂停。暂停。”我有些站不稳，像高烧一样。
她眼里照着我的模样，七彩的花纹伴着巨响偶尔路过。
“带我回家。”
她的嘴唇比我还要温热，一次又一次地覆于我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