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宴
“呃……这是？”
季向松说中午请我吃饭。
放假回来第一天。
周日调休成了工作日。
不知道什么风。
哪有俩女高中生中午去吃五个菜的。
餐馆人不多，每桌间隔得都很有距离。
我坐在圆桌前面手放哪都觉得不对劲。两荤、两荤素搭配、一素。这个配置，怎么看都该再叫上两三个人。
“是因为要联考了吗？”
“不是，我不请你你也会借我笔记的。”
真会说。
“鸿门宴？你想杀我？”
“说什么呢！”她还急上了。
“那是？”
“关于柳青苑的。”
“啊？”
“你们上次跨年不是有聊天么。”她很积极给我夹菜。
我都有点惶恐了。
“呃……噢噢。嗯是的。”
季向松缓缓开口：“我发现她经常看你。”
“嗯……你喜欢她？你吃醋了？”我斗胆胡乱猜测。
“屁咧！”季向松筷子都捏紧了，“听我说完！”
“你说你说。”我啃起排骨。
“我之前就看到她常看你们，我还和佳佳说了呢！”她有点没好气地嚼下葱爆的鳝鱼，“被她笑死了！！！”
“哈哈哈哈。”
我能想象到佳佳的表情动作，会很夸张地嘎一下抽过去，仰天大笑。
“她让我来和你说说。”
“和我说什么？”
季向松咳嗽了一下：“小柳呢，比较内向，不怎么主动说话。”
“嗯嗯。”
“上次让她去找你吃饭，还把你惹急了。”
“啊哈……是。”
那可能算是我们最激烈的一次爆发了。但她很快把我哄好了。
“如果哈！我是说如果！”季向松小心地给我夹菜。
“嗯？”
“她要是表白的话，你要温柔一点。”
我差点喷了。
“呵呵，她应该不会表白。”
“所以说是如果嘛！”季向松开始扒饭，“你看我都看出来了，那这窗户纸……”
她的筷子捅着空气。
“放心啦。应该不会跟我表白。”
我这方面的自信是异常地强，强到心在流血。
已有这辈子都听不到“我喜欢你”“我爱你”的觉悟了。
“哼。有可能考完试呢？毕业呢？”季向松的筷子在天上画来画去。
“就为了这个话题你请我吃那么好？”
“当然我也想吃，一个人浪费。”
还知道浪费呢？
“主要还是柳青苑。你这么凶！说话轻浮！她打击该多大！”
“我还轻浮？有你轻浮？”
“那不一样，全世界都爱我，他们会原谅我。”
好家伙！
“你怎么就确定我要拒绝她呢？”
“你们俩世界的啊，她又上不了985，不嫌弃？”
啊。对喔……我的人设，抛弃了一个觉得很蠢的补习班对象。我给忘记了。
不过你小瞧她的分数让我有点火大了。你的明明更低好嘛！
“再说啦，她那么内向，要是鼓起勇气还被你拍飞，那多可怜！”
她在床上嘴可不要太碎。
接吻的缝隙都要哔哔。
我满脑袋都是柳青苑每隔一会儿就问哪里更舒服的声音。
没完没了。
“所以你是担心她受伤害？”
“对啊！都已经在看心理医生了，也就那样。”
“哎呦。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什么啊？”她嘴张到变形，一筷子超大坨往里面放。
“我以为你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没想到这么细心。”
“朋友嘛。”
真不错，我们家宝贝交到好朋友了。
我心生愉悦，菜色变得漂亮起来。
我静静地吃了几口素的。
“反正拒绝的时候，一定要温柔喔。平常不要给她太多错误信号喔。”季向松说完嚼嚼嚼个不停。
“你呢？”
“什么？”
“有喜欢的人吗？”
我决定反向八卦一下。
季向松差点噎了。
“是有，是吧。”
“废了。”她说。
“怎么个废法？”
“她喜欢你。”
我差点又喷了。
“是上次那个？KTV的？”
“不是。”
“那我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说个屁喔。”我也急了。
季向松冷静咽下嘴里的东西：“那天让我介绍，我没介绍。结果你玩真心话说你喜欢男的。她就失恋了。”
“啊不对，我不认识怎么恋上的。”
“她就是喜欢学习好的、小小个的、长头发的、有个性的、讲话偶尔开玩笑……这不就是你？”
“这、凭什么不能是年级第二第三什么的。”
“哇靠你好有道理。”
“不认识的不要吓我好吧！”我还以为我梦游一样去沾花惹草了。
“不过我一定会有其他人爱我，无所谓了。”
“真随意啊。”
“是咯。”她吃着排骨突然停了。
“怎么了。”
“柳青苑体力挺好的。”
“干嘛提这个。”
“你说她当攻会不会搞好久。”
“啊！喂！”
怎么开始讨论颜色了！？而且完全正确。
“如果技术很好你考虑一下也不是不行吧，你说呢？”
“这是重点吗？？？”
“当然了，多核心的问题。多少人败于床死。”
“哪有那么年轻床死的啦！”
季向松又是一阵沉默和停顿。
我吃上好几口她才苏醒似的。
“我刚刚想象了一下你们。”
“想象个屁啊！”
“不合适。”
“啊喂！不要想象这种画面！”
还不合适呢！？我打死你喔！？
“你太凶了！”季向松的筷子再次摆弄起来，“她在床上可能会被弄哭。这可搞不好。”
这！？
嗯？？？
“但你当攻个子又小了点，好难想象。”
“都说了不要想象！！！”
“唉……我有空给小柳介绍一个乖一点的。”
“不要乱搞！”
我的火气要冲破头顶了！
“生什么气嘛！就想想。”
“不许介绍！”
气死我了。
季向松呆呆地看我：“她有戏？”
“反正就是！不许介绍！”
我的气息肉眼可见地从口中呼出。
“哇哇哇！”季向松像吃了超大的瓜，“真有戏！？”
“有个屁啦！”
生米都已经！差不多是熟饭了！
“别凶嘛！你这么凶，我怎么放心她？”
哎呦。还心疼上了。我闭着眼忍住踹她的冲动。
“嘿嘿也行吧，宝宝总要出来试试。”季向松愉悦地进食。
什么宝宝？她成你宝宝了？
我摸了摸额头，竟热着。
算了这不重要。
“如果我真跟她一起呢？”
季向松眼皮都没抬：“那我会吓死。”
“为什么。”
“平常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突然合体也太诡异了。”
“嗯，你说得对。”
她咬着筷子尖：“你刚刚该不会也在想象。”
“闭嘴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关系。你的脸好红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呃。”
脸真的很红吗？
“没想到呀，你是这样的学委。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啦！”
“快告诉我你是什么属性。”
“不知道啦！”
“哎呀呀哎呀呀呀。”
季向松调戏完了一顿猛吃。
“我知道了。”
“知道个鬼。”
“你肯定是抖S！”
她露出了标准的开玩笑的脸。说白了她自己都不信。
“屁咧！”我简直要把筷子扎过去了！
“温柔点嘛！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脸都要笑烂了。
“我去问问小柳喜不喜欢抖S！”
“神经啊！？问个什么东西啊！？”
“万一呢！你说万一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问这种怪东西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季向松要笑缺氧了，“虽然、虽然、我想让她找个温柔大姐姐……但是说不定呢？她就喜欢这样的。咱还是要尊重孩子意见。”
“那你问你问你问你问。”
恼火。
“咱要玩玩大的。当场来。”
“什么？”
“现在我就打个视频电话。”
“呃……”
我想了想她今天中午和童茜茜在食堂吃饭，还给我拍了桌上的餐盘。
估计饭后散步或者在教室不会接，没外人。
“那我打了。”季向松跟喝了假酒似的。
柳青苑可怕接电话了。
半天没连上。
我差点想提示季向松先文字信息说一声。
“你可别入镜哈！”她手一摆，转而打了童茜茜的视频。
童茜茜接起来的时候，柳青苑果然是在的，缩在角落露了点衣服。
“小柳在不？”
童茜茜小小地转动了镜头。
柳青苑露着半个脸。
季向松就开始跟这一个半人说上话了：“小柳我问你噢！”
“嗯？”
“你是不是喜欢沈秋灵？”
柳青苑瞬间变成了熟柿子。
哇噻……这——么明显。我在边上都看害臊了。
“沈秋灵如果是很凶的抖s，你还喜欢她吗？”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整结巴了啊。
“她她她她她……”
“嗯？”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必不可能说的啦，况且她知道我跟谁去吃饭了。
季向松和童茜茜都乐呵呵等待。
柳青苑半天就说了一句：“她很温柔……”
季向松和童茜茜的脸同时定格、僵硬。仿佛是信号不好。只有柳青苑在画面尴尬地抖抖抖抖还提示着这个世界是5G的。
“孩啊……你要不……再出去见见人，锻炼锻炼眼光。”
你说什么呢你！
“很、很可爱。”柳青苑补充起来。
季向松瞥了一眼我：“不是说外形啦，她就是小小只，但是挺炸裂的不是么。”
“嘿嘿。”
嘿嘿个什么啊。
知道我在呢，问得出个鬼。
“那这样，换个问法。”季向松清咳一声。
“……”我仿佛在等待老领导发言。
“真在一起了她要是拿筷子扎你怎么办？”
“嘿嘿。”
看给这孩子乐的。嘴咧得高高。
“完了。”季向松挂了电话，“你是不是给她下蛊了。”
“神经啊！”
季向松仰面：“事态已经无法阻止。只求女侠轻拿轻放。”
“你在说什么东西啦！”
“毕业的时候，轻一点。别说太难听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可怜宝宝。”
可怜个鬼啊。我怕是床都下不来。她轻一点还差不多！
“对了。”季向松突然正色，“万姚在拉拉校友群说你会去那个‘全女聚会’。”她伸出俩手指在空气里扣了扣。
“喂！这么大的事！现在告诉我？”
前面简直闹麻了。
“你答应的？”
“我、我……呃……口头说说。”
敷衍的。
“反正现在，学校那几个出柜的都知道你会去了。”
“呃……”
“相当于……”
“就是我也算小范围出柜了呗……”
“对，不过去了也可以说自己是陪朋友来玩的或者双性恋，随你。”
“唉。”
“年龄层很复杂噢，高中大学都有。”
“……”
“考完嗨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吧，哈哈哈。”她干笑几声。
“好啦好啦……知道啦……”气氛不对就马上开溜。
“叫上小柳不？”
“不许。”
“哎呦！你还能拦得住她？又不是她女朋友。”
呃。
“是不是想阻止她认识温柔大姐姐？”她玩味地笑起。
“是是是，行了吧。”
季向松睁大了眼瞧我。
“干嘛？”
“真有戏？你别骗我噢。”
“有有有，我向全世界开放行了吧。”气死我了，“你让她老实待着！”
季向松被惊得回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