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元旦晚会·同桌的你
下午第三节课还没上完,林老师就从前门进来。她站在讲台边,等正在讲卷子的英语老师说完最后一道题,轻轻拍了拍手说道。
“同学们收拾一下,我们要去礼堂了。元旦晚会五点开始,现在过去等着进场。”
教室里一阵骚乱,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动了。男生们弯腰把书包往桌斗里塞,女生们小声互相整理着外套和头发。婷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半晌没动。她已经一整天没有戴学生棒了。整整一天,她的屁眼都没有再被撑开过,椅子面干干净净,身体里面也干干净净。这是她这一个学期以来最轻的一天,轻盈得让她总忍不住在座位上挪来挪去的。
现在要去礼堂了。她还没有去过学校的礼堂。听说只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开,里面很大,有几层楼高,玻璃窗上贴着磨砂的玫瑰花。她心里本来是有期待的,可一站起来,胃里就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她往爱人那边靠了靠。凌把婷婷揽入怀中,见她脸色发白,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婷婷摇摇头,“可能有点低血糖吧。”
“呐。”凌掏出一块水果糖“吃糖宝贝。”
(师兄知道咱们这种强壮的男生,可能这辈子没体验过低血糖,但当爱人是瘦姑娘的时候,请随身备几块糖)
从教学楼到礼堂的路有点长,隐藏在校园的深处。要穿过一条用红砖铺成的小路,拐过那个落光了叶子的葡萄藤架,再走过人工湖畔,最后上几十级台阶才到。
队伍走得很慢,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无数双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雪已经清干净了,但路旁还堆着半人高的雪堆,白得刺眼。婷婷和凌并肩走着,她始终落后他半步,像只把脑袋缩在翅膀下面的鸟。
他们是从侧门进去的。门不大,甚至有些旧了,门上的漆脱落了几块,可一踏进去,空气就变了。
礼堂比婷婷想象中更深,更远。她抬头的时候,脖颈仰成一条绷紧的弧,却还是看不到顶。只看到一片又一片交叠的暗影,从极高的穹顶垂下来,那是无数张永远没有人会细看的壁画与浮雕。礼堂里没有明晃晃的大吊灯,只有沿墙设置的一排排黄铜壁灯,光从雕花的灯罩里溢出来,微弱,温吞,照不远,却把每一条过道、每一条拱梁都浸出一汪老旧的琥珀色。空气里有旧木头、灰泥、冷香水和地暖混在一起的气味,像走进了一座平时不让人进去的旧教堂。
舞台很远,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两侧是巴洛克风格的大理石柱,柱身上爬满浮雕的藤蔓与裸身的小天使。它们的翅膀上都积着一层极薄的灰,在灯下看起来旧得像出土的银器。墙壁是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软包从地面铺到一人多高,再往上,就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石膏线和描金的花枝。那些花枝盘绕成拱,每一条枝上都开着一朵变形的玫瑰。
可最惊人的,是礼堂最后方那面墙上的玫瑰窗。
那玫瑰窗太大了,大得不像一扇窗,像一轮困在墙里的月亮。灰蓝色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穿过成千上万片拼成花状的彩玻璃,把一整面墙都变成了一朵正在慢慢呼吸的、半明半暗的玫瑰。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从窗格间漏出来,在空气中浮成一片极淡极淡的彩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