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恶劣大小姐的最后情事
世界上有一种鸟儿,只有一只腿,它的一生只在地面停留一次,那就是它死去的时候。
天缮三年九月五日,这一日的天气明媚异常,简直不像是这里该有的。我的意思是,一般来说,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都应该阴云密布吧……?
对、对吧?
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人头,我这样思量到。
幸好,我只是听到风声,随便来看看而已。我是说,虽然秣陵理论上是我辖区,实际上,大小事务,还是要丹阳尹决定,我所能做的,无非细枝末节而已,如今日这般事情,就是典型的细枝末节吧。
死者的身体被发现在这间酒楼的二楼,也是鲜血淋漓,验尸之后,有十几道伤痕,大概是刀剑所伤——至少看外形是这样的。经过熟人辨认,他的身份,似乎是某位还算重要的人物——不,他就是很重要的人物吧……
我看着那颗熟悉的人头,这样想到。
当朝廷尉,居然死在这种地方,对我来说,真是大麻烦……
不过,我只是个秣陵令而已,最主要的责任,还是要落在丹阳尹身上——他正在我身边发抖呢。
“文、文谦,你看这、这怎么办啊……”
“就算你问我……”
我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我也没有经验啊……
崔牟之大人虽与夏莉家里那位崔世大人同姓,不过,他们一为幽州人,一为关中人,其实并无关系。崔牟之大人曾在幽州与赵国交战,失败之后,南下投奔朝廷,终于官至九卿,不想今日却是如此结局,当真令人唏嘘。从他身上伤口看,大抵是名剑法娴熟之人所为。也就是说,可以明确的是,此事大概有预谋,至少,也有计划过,崔牟之大人平日里总是独坐庙堂,怎可能与下层侠客结怨,更何况,也没有他性格的任何传闻,此人行事低调,也无仇家,恐怕……
“嗨。”
“咿!!!”
“好可爱。”
“你!”
狠狠瞪着笑着看着我的夏莉,我虽这样说着,进退却已经失据,向后退走几步,便被她的手下一把推向前,扑进了她的怀中。回过头去,我看到了正擦着兵器的张轲,与正用扇子遮盖住厌恶表情的玲堇。何采之没有与他们一起,想来是夏莉有什么事情与他去做了,这些人,当真是哪里都能轻易见到……
“贵安,霂……文谦公,好雅兴啊。”
“文静公,别来无恙。”我冷冷地说道,试图保持冷静,“今日突发暴事,故来此地相察。罗府君初见此事,进退难据,我正与他一起。”
所谓罗府君,便是那位丹阳尹罗曾罗安德大人了。他是夏莉的人,不过,没有何采之那样高等级,也没有玲堇、张轲般亲近,我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归根结底,我还是被视为北人,这些南人亦从未视我如同国,我又如何有义务与他们相通呢?更遑论这罗曾,还是南人魁首,也是夏家故吏,我便更无什么好感可言了。
真是闹麻了……
南人向来野蛮,夏莉便是例子。虽然我们在……但是,她就是很野蛮吧,不仅每天都欺负我,还……
“安德,此事究竟怎样?”
“大、大小姐,属下不知,属下不知……这、这事情,属下也是刚刚知道……文谦,你说对吧?”
罗曾窘迫地说道,手足无措,全无士人风范,听说,是夏莉对他这样的外围下属颇有些苛刻导致的——也不知真假,但是,那家伙,对我也是这般霸道,对没有什么感情的属下,恐怕也好不到哪去吧。
该死,腰好疼。
真窝囊啊……
不知这份感慨是对谁的。
嘛,南人之中,向少忠正之士,大家也都有所了解。昔日章帝南渡,扬州便有三叛,及至改元,荆州复叛,只是,卑躬屈膝如此,当真是失掉了士子人臣的气节。
虽然在床上的时候,我也没有多么有尊严……
“你的都尉呢?”
“这——大小姐,我今日也是初来乍到……”
“带他去花园。”
“遵命。”
“大小姐!!!”
罗曾似乎想要抗辩些什么,但张轲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不知道夏莉口中的花园是什么——但是,从罗曾的挣扎的烈度看,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呵呵……霂,别吓到了。”
“你要把他怎样?”
“肮脏的虫子,自然有它该去的地方。”夏莉简单说道,拍了拍包裹在精致的白手套中的双手,“下属无能,我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处理。等罗安德回来,他会识相许多的。”
“哦?洁,说得这么轻松吗?”
“当然,霂也会理解的。”
“真的吗?”
玲堇看着我,面露怀疑。我不太清楚,她所说的“轻松”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我疑心那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还是不要深究了。
“……所以,话说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将视线转回了死者,“你有头绪吗?”
“一具死相凄惨的尸体出现在你的辖区,而你朝思暮想的美人也随之出现,你觉得,会是怎样的原因呢?”夏莉笑道,“而且,死者也正好是与那位美人不合的大臣,在此自然死去……或者,因为意外死去,应当在大家的预料中吧。”
“你!”
“别说得那么大声……霂,崔牟之迂腐难御,让他留下,总会造成麻烦的。”夏莉轻道,“采之替我做了此事,正为了社稷而行。”
“但是,没有必要……”
“我和他说过了。”夏莉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他就是不愿,我有什么办法。廷尉司掌刑法,让如此朽木占据,岂不可惜。”
“就算这样也——”
“霂,不需过多担心此事。”她抬起手,打断了我的话,“我自有判断。”
“……”
“啊,还有,这是我的家奴,名叫恩祐。恩祐,这是江文谦,今后,你就跟着她吧。”她笑着对我说道,招呼了一名小童出来,“文谦虽然能够自食其力,生活还是懒散了些,恩祐,有时候,还请你帮衬。”
“是……”
“……”
但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太粗暴了呢?明明她的家族,也是江南名望,却要去谋杀朝臣……
太过分了吧。
“啪、啪、啪。”
“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
“嗯,这就好。”
“好什么好啊……”我咬牙道,“一点也不知道爱惜我……”
“还不是你要弹劾我,我才要这么做的。”她嘟起嘴,装嫩般地抱怨道,在我屁股上又落下一巴掌,“坏死了,霂,老是忤逆我……”
“喂,为什么要顺从你啊?”
“因为,我喜欢霂……”
“哈?”
“所以,就会觉得,霂也应该……”她有些委屈地说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霂……你喜欢我吗?”
“到底还要问多少次啊……”
“因为每次,霂都会对我很……”
“还不是因为你太霸道了,我才不要给那样的你好脸色呢。”
“霂,很讨厌这样吗?”
“怎么可能喜欢。”我不满地说道,“每次都是你欺负我,什么时候也让我欺负你啊?”
“霂,想要这样子对我……”她似乎受到触动的样子,但是,那种有些情意在内的语气,总让我感觉到某种……不妙,“霂,霂愿意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
“不是要……啊,我的问题。”她好像有点失望,随后,便一手伸到了我的胸乳与她的大腿间的空间里,将我的上半身托举而起,另一只手落回到我的屁股上,抚摸着那里的软肉,显然因为我的回答,又有些气恼了,“霂……要开始了。”
“要开始什么啊……”
“惩罚。”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啦……”
“明明对你那样好,却还要弹劾我,不该惩罚吗?”
“公事而已,如何徇私。”这家伙……“再说,你又不是没做。”
“坏孩子。”她恼火地说道,将自己的手指狠狠插进了我的体内,毫不留情,“我要把你干出尿来……!”
“咕!”
“给我去!”
“呜!”
我知道,我好像惹到她了。
但是,事情不能这样判断对错,对不对?杀害朝廷大臣的,毕竟还是她,而且,她也确实平时欺负我太多了——咕!好疼!这家伙,没剪指甲!
“你!”
“怎么了,霂?”
“你这家伙,竟敢……”
“哼,等你学会听话,我再剪指甲。”
她这样简单地说道,而我心头一沉。
喂喂……
两小时后,终于恢复意识后,我的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扇了她一个耳光,只是,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我是说,是“那种”表情,就是说,看着家里的猫咪挠了自己一下的样子——
“啊……好疼。”
“少来,你根本没在疼。”
“被看穿了呢。”
“演技太差了!!!”
“霂,好聪明呢。”
“是你自己不行吧?”瘫软在她的怀中,我不满地嚷嚷道,“都做了多少次了,你是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
“好可爱……”
“哪里可爱了啦!!!”
“不,没关系的,霂……”她抚摸着我的下巴,轻柔地说道,“不管霂怎样,都是最可爱的女孩子……而且……最喜欢你了……”
“哈?”
“嗯。”
“嗯什么嗯啊!我感觉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哦?!”
“嗯……”
“居然承认了!!!”
“因为霂就是很像小孩子嘛,我又没做错。”夏莉倨傲地说道,双手从我的下巴与肚腹上出发,不约而同地移到了两粒在冷空气中傲然挺立的小葡萄上——“还有,竟然敢顶嘴,惩罚你。”
“咕!你这家!!!!!伙……”
被她拧动乳点,我不由得发出了凄惨的叫声——命运意义上的。被她这种不知体恤的家伙看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真可爱。”
“就没有别的词吗……”
“乖,翻个身。”
“唔……”
我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面部已经被那温柔的雪白乳肉覆盖,也就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真软啊……
而且,好香。
是那种与夏莉的身份相称的,并非完全成熟,也非清新脱俗,而是……总之,就是那样高贵又活泼,霸道又温柔的气质吧。
虽然有不明所以的乳香味道……
但是毫无疑问的,真是令人陶醉……
不知不觉间,我的意识已经溶解在这之中,就连之前被她那样抠弄、欺负,也没有过这般的陶醉。
这家伙……真会欺负人……
“乖孩子,乖,我爱你。”
“唔唔……”
我想要反抗,或者至少反驳一下什么的,可是,可是……事情好像总没有那样容易。我是说,当然啦,夏莉的胸部又软又香,我舍不得离开她,可是,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应该吧?
好香……
啊……
夏莉的身体,真的好软啊……
该说不愧是大小姐吗?
真不愧是她啊……
好软,好香,什么都是最好的……
咕……
“乖。”
“呜……”
被她抚摸着脑袋,虽然屈辱,我却也享受着。虽然离开之后,我们还是会站在不同的地方,可是现在的温暖,却还是这样令人眷恋。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仁义慈爱难以相全……
啊……
某样硬硬的东西,戳到了我的嘴边,像是早就知道该如何似的,我张开了嘴巴,随后,将夏莉的乳头含入了口中。
啊……
“小坏蛋,吃吧。”
“咕唔……”
啊……
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
真的真的。
很会拿捏我。
不然,我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啊……
从前,我也揉捏过自己的乳头,那时候,便有一股隐隐的耻感升起,如今,虽不是自己的乳点,含在口中,如此吮吸着,却也有耻感的升起,令人欲罢不能。真是奇妙啊,人体的反应,居然会有这般……
啊……
好香……
虽然有一点点的咸味……是她的汗水吧。
但是此刻,涌入我的口腔的液体,毫无疑问是……
啊……
好甜……
香甜的味道……
与茶水、果汁、蜜水都不一般的甜味,是人类的甜味啊。
是这样的……
啊……
味觉搅乱了我的大脑,我已经判断不了什么了。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我真的被哺乳了。
虽然很舒服……
但……
啊……
天缮三年,九月,秣陵县,公廨
“你——你确定如此?”
“否则还能如何,我和她的关系,你并非不知。”撇了撇嘴,我将那封导致我被夏莉喂奶的奏折交给了盖柔,“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和她站在一起的。”
“那你——那你——”
她接过折子,一时语塞。
“我怎样?”
“你和她不是——”
“公事公办,再说,她平时又没少欺压我。”
“事若能成,确有增益,但若不成,你我便……”盖柔反而陷入了疑虑,真是的,之前,不是她要我和夏莉划清界限吗?“尚书令、中书令都是她的人,而且,陛下身边也……”
“哼,事成与否,都在你自己,与我无关。”我不屑道,我才不在乎这些呢,反正,明日还要回到夏莉身边,而且也还要与她……“朝廷的事情,你比我清楚,要想阻止夏莉,你比我知道该如何。我只能给你这些,其余事情,都要你自己去做。”
“文谦,你好自在啊。”
“那是自然,公掾,你不也是?”
“不,在下近来要考核了,没有你这般轻松。”诸葛轩耸耸肩,“你有夏家人当女朋友,在下不幸没有,若是一直无业在外,岂不丢了你们面子。”
“怎么会丢面子啊……”
“所以,卢江州那边怎样了?”
盖柔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琐事,这也是自然,虽然盖家已经衰弱不堪,总也是江南名望之家,有盖柔任步军校尉,还有盖峮位列九卿。从前盖敬、盖周兄弟为梁国江山鞠躬尽瘁,死后儿孙却难争气,如今,已经沦落如此地步……
“伯礼公领军两万,屯军石城,等待阿姊的部队。”诸葛轩答道,“明湘州亦起兵,将往江州去,我军兵马有四万,天下若有变,亦可速应之。”
“但是现在,没有改变诏书的……”盖柔咬牙道,“朝廷的使者已经到了豫州,虽不知过程,但魏元宸定不会来朝廷……喂,文谦,你那女朋友,到底怎么想的……”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我又不了解这些。”
“喂喂,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问问不也好吗?”
“她又不和我说这些……”
“现在谈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如果魏元宸领军南下,我们该怎样?”诸葛轩打断了我们的对话,他还是务实一些,没有被影响,“魏勋虽只有三万兵马,却多为精锐,且有骑兵八千,扬州、徐州兵马,恐怕难以抵抗……”
“啧……”
盖柔撇了撇嘴。我们三人都知道,此事究竟缘何而起,可是,却无法阻止,也无法……真是让人难堪啊。
“前日,夏伯复找到太尉,想和他一同上疏,准魏元宸留任豫州,然崔世等人极谏,故未能阻止。”诸葛轩沉吟道,“文谦,你那位恋人,当真手眼通天呐。”
“我的官职也是她托关系来的,很难反驳啊……”
“哼,要是到时候真的出了乱子,你可是帮凶!”
“说不上吧……”叹了口气,我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论如何……总归还是要做些什么……”
“王司徒,此事,你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哈……何公,此事司空公既已同意,何故来寻老夫?”白发苍然的老者说道,轻轻摆了摆手,“无老夫一言,文静亦可为之,何需我言?”
王穆是王璞的远亲,二人虽同属谯国王氏,却并不同县,王璞随着孝章皇帝南渡之前,王穆便已经是宣城太守了。在这之后,历任扬州刺史、江州刺史、交州刺史,后归朝廷任三公。王家虽是名门望族,却不似夏家在扬州根深蒂固,亦不似诸葛家有武勇建功,故而只占据三公九卿虚衔,不时对地方示以恩义而已。王璞、王穆虽贵为丞相与司徒,朝中能量,却要依靠南渡士族与江左次级望族维持,当真是窘迫。
“国事多变,陛下心疑,卢太尉又不肯署名,大小姐思来想去,只有王公德高望重,可联此名。”
“哦?司空公与老夫同列三公,他不可以吗?”
“大小姐以为,让父亲列名,有胁迫天子之嫌,司徒公素有德行,名闻海内,若司徒公与我等同行,想来天子会更容易接受些。”
“何公,这又何必呢?老夫年已花甲,做不了这些啦!”王穆笑道,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要他背上这个骂名,他可不干。再说,天子也不愿意,丞相也不愿意的情况下,最好还是离这种事情远一些为好,“若你要找些什么别的人……啊!文洁!”
“……司徒公,属下在。”
被叫到表字的少女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道。她身着一件玄色官袍,与在场衣着雍容华贵的两人格格不入。
“此人姓何,名采之,子甫藉,乃当今国舅。此后的事情,请你帮助他去做吧。”
“是,司徒公。”
少女拱手谢道。
“司徒公,这是何意?”
“哈哈……何公,老夫年迈,难助于司空公,不过,司空公有志,老夫亦不忍袖手观之。此女姓海,名芊,字文洁,乃是庐江临湖人,现正任我置掾,富于文采,亦有韬略,司空公若要老夫相助,老夫只有此女可为司空公效力,万莫推辞。”
“谢司徒公美意。文洁公,请吧。”
“……有何可用属下来做,请吩咐。”
海芊随何采之走出了房间,她并不过多清楚,现下要做什么,但她猜想,司徒公大概不会要她去做过度危险的事情吧。
“豫州刺史魏元宸,欺君罔上,劫掠士民,我家小姐欲谏陛下除之,文洁公,可为我等舞文弄墨否?”
“魏元宸不听天子号令,自然应当讨伐。”海芊答道,目光如炬,“然司空公多有僭越之举,又该如何?”
“哦?”
“春秋有大义,忠臣不危其君,司空公可称为忠臣吗?”
“呵呵……文洁公,此是为天子所谋吗?”
“为人臣者,自当为天子谋。”海芊抬起眉眼,不屑道,“莫非司空公有意社稷?”
“怎么会。”
“说明白点,我听不懂暗示。”
“文洁公,信不过我吗?”
“朝廷上下都知道,你宁为夏氏家臣,不为天子出任,我怎知你心意。”海芊冷哼道,“此事皆因你而起,又要如何?”
“莫要急躁,文洁公。”何采之笑道,轻轻拍着手,“文洁公文采斐然,名望江北,此事天下皆知,我家大小姐亦有听闻,故而遣在下来,借拜访司徒公以访你。文洁公,你意下如何?”
“你家大小姐?”
“呵呵……文静公不在朝廷,文洁公不知,亦有可原。”
“少废话。”
“大小姐心愿,与父亲并不十分一样。”何采之幽幽道,轻松写意,“司空公只为门户私计而已,大小姐要想得更多一些。”
“如何更多?逼反魏元宸,不就是为打碎朝廷,让她自己登堂入室吗?”
“文洁公好聪明,不过,不止如此。”
“还能如何?”
“朝廷不过是几座宫殿,几个官职而已,只要天子在,就会有朝廷。”何采之接过侍从手中的官印,转交给了海芊,那是廷尉的官印,“大小姐想要和天子联姻。”
“呵,那你怎么办?”
“大小姐待采之恩重如山,为她的大业,采之什么都可以付出。”
“那你还真是无私。”
接过廷尉官印,海芊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可是助纣为虐。
“天子总归还是他司徒家的,而且,只是嫁一名女子进入皇家而已,文洁公,不必如此吧?”
“你我都知道,你家大小姐要是入了宫,后果是什么。”海芊盯着何采之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读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孝章皇帝驾崩时候,我听到过些传言。”
“哦?文静公如此博学多闻?”
“弗如你家小姐。”海芊摆了摆手,“她可是范望的学生。”
“范公大才,直呼其名恐怕不妥。”
“有毒害天子不妥吗?”
“文静公倒是直白。”
“自然。既是要服侍你家小姐,怎可有所芥蒂。”海芊似乎毫不在意,不过,也可能只是习惯如此而已,“公家的事情归公家管,夏家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如果夏大小姐有意匡扶帝室,我未尝不可尽肱骨之能,就是不知,你家小姐,有没有那个价值了。”
“呵呵……”
“小姐!”
“文洁公,你好有趣啊。”
在海芊对方站立的,竟是夏莉。她温和地笑着,挥了挥手。
“呵呵,夏文静,你也不赖。”
“我可不会写文章……要是有文洁公三分才学,现在,魏元宸头颅便已挂上廷尉了。”
“哪里,哪里。”海芊冷笑道,“我听闻夏文静有匡扶帝室意愿,故而愿意相助,还愿你不要做你父祖那样的事。”
“怎么会。”
“为何不会?天子暗弱,你们家族才会有力量吧?”
“呵呵呵呵……文洁公,你还是善良。”
“哦?”
“只要皇后与天子强势便可,何需夏家?”
“呵、呵呵、呵呵呵……”
海芊笑了,这次,大概是真诚的笑吧。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夏公请尽芊之用,毋要吝惜。”
天缮三年,九月,秣陵县,不知名的乡下地界,河边
“你、你是谁?!”
“其实你不必问询的。”
“你!”
我笑了,我觉得是温和的笑吧——我是说,我不经常笑的。何况,我也不是那样爱取笑别人的人,虽然在我面前的男子,确实有够好笑的,可是,我不会为此嘲笑他的,我只是想要表达友善而已。
——话说回来,他长得真的好好笑哦。我是说,他是个光头,还缺了门牙……
“秣陵县尉寇孟才,名敛,因为我只是刚刚到达而已,现在,还是归罗曾大人节制……啊,他已经被送去花园了。”我笑了笑——这次是抱歉地笑笑,罗曾大人虽然有些胆小,可是,并不是坏人,这样的他只是因为没有接待好夏莉便遭受这般待遇,真是惨淡……“虽然如此,背着上司,做出这种事来,你还是该死。”
“文谦,说够了没?我们时间不多。”
“别急嘛,仲若,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一手按在剑鞘上,我缓缓走向了那男人,他身着一件粗布麻衣,肥大的身材却还是毫无疑问地表达了他的身份,“孟才公,我本不该管这些事情的……只是,人总有低谷和不幸的时候,你要理解我。”
“你——你——”
我要承认,在周围遍地尸体的如今,我不该刺激他的。不过,他没有带兵器,身上也有伤,所以,无所谓了。
踏过那几名奴仆的尸体,暗地里对他们抱歉一二,我终于走到了寇敛面前。
“谢谢你,恩祐。”
“主、主人,这是为何……”
“说了很多次了吧,不必叫我主人,很恶心诶,夏莉才是我的女朋友,你和我没什么关系。”
“是、主人……”
“哎呀哎呀……所以说啊,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
“到底好没好,文谦?”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现在,孟才公,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你居然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来。”
我要承认,我必须感谢夏莉才是。如果不是她执意要留仆从监视我,我也没有任何意愿去做这种事情。恩祐是好孩子,她虽然监视我,为了不被挠脚底板,还是交代了这些事情,我不得不说,夏莉也许对我手下留情了,没有留下张轲来。
“我——在下不知如何得罪文谦公,居然如此兴师动众……还,还有仲若公,朝廷兵马,用于此处,太过——太过急躁了吧?一定有误会——”
“呵。我且问你,寇孟才。”我没有理会他的辩解,拔出了剑,对准了他的咽喉,“那日秣陵县里,杀害廷尉崔牟之的,是不是你?杀害崔牟之后,竟意犹未尽,领武吏前去他家里,连夜杀崔家二十三口的,是不是你?杀崔家二十三口后,犹自试图嫁祸,逃脱朝廷律法的,又是不是你?”
“文谦公,这、这——”
“崔大人一生未有对不起你,他家人也未有吧。”我将剑刃捅入了他的胸口,缓缓推进,感受着金属切割血肉的触感,“夏文静有命令你必要杀他全族?”
“我——这、这都是何大人……”
“何采之?他为何要如此?”
我停住了剑刃。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寇敛急忙摆正了姿态,用诚恳的眼神看向了我。他大概知道,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吧。
“何大人、何大人他、他担忧崔家人报复……”
“哦?这就是理由?”
“不、不止如此,何大人以为,夏文静大人、夏文静大人须得此事,抛却天真,有所雕琢,才、才能,才能……”
“才能如何?”
“才能为他所爱……何大人、何大人还说,何大人还说,夏文静大人……夏文静大人对您太过痴迷,要在下,要在下将你也……只是在下不忍……”
——当然,后半句话我不会认真对待的,他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
“……我不想多嘴啊,文谦,但是,这太恶心了。”
“同感。”
“……”
我说不出话来。
诸葛轩与盖柔是对的,夏莉身边,尽是何采之这等人,我怎可能在她心中……
但我不愿就此服气,也不愿就这样放弃——可是,我又该怎样呢?我想不到。夏莉是霸道的人,如果我妨碍到她,她绝不会认为我比她想要的事情重要的。
更何况,她还想要……
还想要……
啊……
“……把他带走!严加看管,我要去天子处弹劾他!”
将剑刃从他胸膛中拔出,我冷冷道,秣陵的县武吏急忙上前来,带走了寇敛。我知道,我的情绪发泄不出去了,但这没什么遗憾的。
“文谦,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此事若成——”
“此事与我无关,不为你二人,我不会来此。”我打断了诸葛轩的话,“海芊上奏天子,檄文传告天下,此事我早已知晓。魏勋既反,再多事又何益。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的。我不会再随她去了。”
“嗯。”
两人似乎都知道,我所说的“她”指的是谁。
啧。
该死。
我的情感,有这样容易预测?
“文谦,魏勋所部现屯于乌江,就算你尽速前进,也到不了建邺,何必如此呢?”诸葛轩似乎还想最后劝说我几句,“再说,不论天子,还是……都不值得你——”
“我总要做个了断的。”我冷冷答道,收剑入鞘,从武吏手中接过了马缰,“恩祐,这两个家伙叫诸葛轩和盖柔,以后你就跟着他们了,诸葛大人没有脾气,盖大人没有脑子,你想要什么的时候,记住利用好他们。”
“文谦——”
但是,我已经跨上了马。
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天缮三年,九月二十二日,乌江渡口
“大人,朝廷的军队已经列好阵了。”
“我看到了。”
“大人,何时出兵?”
“天时未到,不可擅动,待我到阵前,与那公家问询再说。”
“是,大人。”
虎背熊腰的猛将拨马退走,留下面色阴郁的魏勋拔出了长剑。在军士的簇拥下,他顶盔贯甲,骑马而行,来到了两军阵前。
“喂!魏元宸!今朝廷兵马足有十万,你早日倒戈卸甲,归降朝廷,仍不失官位,亦不可乎?”
“呵呵……夏伯复,你倒是悠闲。”魏勋不屑道,看着服侍在战车上的天子一侧的夏礼,而天子已经面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你们夏家独断朝纲,祸乱宫廷,天下不耻!我若擒了你等,定要生斩以谢天下!”
“魏元宸,你谋逆通秦,罪不容诛。”另一侧的崔世倒是不紧不慢,他毕竟是扬州刺史,麾下军队,也自认可与魏勋相争,自然就不怕了,“然天子宅心仁厚,不忍害你,速速归降,可免死罪!”
“崔伯寰,夏氏乱国,你为首恶!不将你灭族,难消我恨!”魏勋咬牙道,看到崔世,他便想起从前丞相对他透露过,正是这竖子向夏莉建议,革除自己豫州刺史……“马锊!李阆!你二人各领四千骑军,杀奔贼中军,陈廓,卫进,石农,王当!你四人分领我军,随后压上,有能取夏礼、崔世首级者,赏千金,有生擒者,赏两千金,救得天子归还者,赏万金,朝廷敕县侯!”
“遵命!”
便是在刹那之间,魏勋军阵分列两侧,大队骑军在两名将领带领下穿越过留出的通道,向朝廷的军马冲阵而去。至于魏勋,则自然归入阵中,坐镇指挥。若是敌军是秦国大军,他大概不会如此,可是朝廷的扬州军阵,无非乌合之众而已,又怎需他亲自冲阵呢?
果不其然,马锊、李阆二人冲杀之下,扬州军抵抗不住,前军败走,一名骑将当场被斩。朝廷军队动摇,加之魏勋中军予以冲击,终于开始溃退。魏勋军队虽只三万人,然常年与秦国交战,装备精良,经验丰富,对付扬州军,自然不在话下。如今,朝廷军队大败,天子亲征亦难救士气,梁国江山,怕是又要风雨飘摇一阵子了。
“不准追击!不准追击!”魏勋策马大喊道,“伤到天子,以谋反论处!全军听令!现向建邺去!务求早日进城!破城之后,不准伤害朝廷官员,不准伤害宗室,其余事务,皆有诸君定夺!!!”
“遵命!”
黑云压城之下,兵燹燃到江南。建邺的下一场浩劫,相当不幸地,再次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