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少女到女性 (中等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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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变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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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校服送达
白鸟女子学园中等部。
相册的页面从初等部切换到了中等部。照片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初等部的页面充满阳光、弥漫着田园诗般的色调,中等部的页面则带着某种成熟的沉稳。
而薰的下半身也变了。从短裤变成了长裤。
中等部的全套校服送到家里,是在入学式大约两周前。薰在自己房间里打开箱子,拿起长裤。藏青色的、利落的修身剪裁。指尖触到内侧的瞬间,那种触感传了过来——全衬里。和初等部的短裤一样光滑的衬里,以更考究的工艺贴合其中。
确认了拉链的位置。果然是左侧。口袋没有。和初等部的短裤一样,两侧和后面都找不到一条暗示口袋存在的缝线。大概和女生裙子没有口袋是同样的规格吧——薰这样想。校服就是这样的——十二岁的薰已经对此深信不疑了。
十二岁的薰已经明白这条拉链的含义。知道。知道了之后穿了六年。"因为是校服所以特别"这种幼年的逻辑已经不管用了。但替代的逻辑也找不到。
把脚伸进长裤,衬里沿着大腿像丝绸般滑过,贴合着包裹住皮肤。很舒适。但和初等部短裤不同的东西立刻引起了注意。贴合感。初等部的短裤只到膝盖上方,大腿部分有余裕。中等部的长裤一直到脚踝,整条腿都被衬里的顺滑所包裹,但剪裁明显是修身的。大腿、膝盖、小腿——哪里都没有多余的布料,衬里紧贴着身体线条。
站在镜子前,薰皱起了眉。是前面。长裤的前面把身体的线条暴露了出来。初等部的短裤在膝盖上方布料就结束了,所以前面的轮廓不太明显。但这条长裤——覆盖整条腿的缘故,布料贴合身体的面积更大,前面微微的隆起通过衬里光滑的表面清晰地传递到了长裤外侧。
这条长裤是按女性身体为前提设计的。前面没有任何隆起——以这一前提进行的修身剪裁。把男生的身体装进去,前面的轮廓自然会凸显出来。
薰用手按了按长裤的前面。按住就能遮住。但手一松,身体的形状又恢复了。
穿着感很好。但那份舒适并非"男生裤子"的舒适——薰清楚这一点。清楚,却假装不去想。
全套校服中还有一件陌生的衣物。背心和裤子连为一体的、像连衣裙一样的结构物。粗粗的肩带,胸前的背心部分前身片重叠,从腰部往下连着直筒长裤。随同附上的说明资料上写着"连体裤(ジャンパーズボン)"。是冬季防寒校服,对应女生的连衣裙(ジャンパースカート),为男生准备的款式。穿在水手服下面。薰把它轻轻放回了箱子里。冬天再穿吧。那个冬天穿上这件衣服意味着什么,此时的薰还不知道。
入学式的早晨,站在镜子前。藏青色水手服配长裤。和初等部的短裤不同,双腿被完全覆盖了。觉得自己稍微长大了一点。
但看着镜中的自己,薰屏住了呼吸。穿上长裤之后,全身的统一感反而增强了。短裤时代,膝盖以下的裸露双腿还勉强为自己争取着"男孩子"的主张。但现在,全身被藏青色包裹的身姿——只看得出是穿了长裤的女生。
玄关穿鞋时,和从书房出来的父亲目光相遇了。父亲的视线在薰的全身上一闪而过。水手服。长裤。被藏青色包裹的十二岁的儿子。父亲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了。取而代之简短地说了一句"去吧"。平时"路上小心"是母亲的台词。父亲对出门上学的薰搭话这件事本身就很罕见。薰回了一句"我走了",走出了玄关。
薰从镜子前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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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学典礼
入学式在白鸟女子学园的礼堂举行。
天花板高耸的庄严空间。彩绘玻璃透进春日的光线,在打磨光亮的木地板上洒下五彩斑斓的图案。正面的讲台上悬挂着校旗和国旗,墙上排列着历代校长的肖像画。礼堂的座椅上,初等部直升的内部生和外部的新生穿着校服整齐端坐。藏青色水手服将礼堂填得满满当当。其中长裤只有两条。
校长站上讲台。白发优雅地挽起的六十多岁的女性。腰杆笔直,声音洪亮。
"新生同学们,大家好。恭喜各位入学白鸟女子学园中等部。"
"大家好"。听了九年的问候语在礼堂高高的天花板上回响。
"各位从今天起,就是白鸟的中等部生了。以初等部六年间培养的素养为基础,今后三年里,各位将从少女成长为一名女性。本学园自明治创立以来一百二十余年守护的建校精神——培养兼具优雅与智慧的女性——也请各位以身体力行来实践。"
从少女到女性。兼具优雅与智慧的女性。
薰低头看着放在膝上的手。手前面是藏青色的长裤。自己现在被包含在校长口中的"各位"里吗。"从少女到女性"。自己不是少女。也不会成为女性。那么这段致辞是对谁说的呢——是对一百二十名新生中的一百一十八人说的。剩下的两个人在语言的收信地址之外。
接着站上讲台的理事长,用了更进一步的措辞。
"白鸟的毕业生是在各界活跃的杰出女性。各位将来走入社会,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或者作为一名职业人,将在白鸟学到的东西发挥出来。本学园正是为此奠定基石的地方。"
成为妻子,成为母亲。
薰把目光落在水手服的袖口上。三条白线就在手腕上方环绕着。这三条线从初等部以来就一直是一样的。幼儿园时母亲给穿上的校服上也有这三条线。九年了,一直在同样的线条里面。而这些线条内侧的人,被期待着将来"成为妻子、成为母亲"。
薰不会成为妻子,也不会成为母亲。
但对理事长来说,从讲台上看到的这片藏青色的海洋是"未来的妻子、未来的母亲、未来的女性们"的集合体,其中混着两条长裤这件事,大概没有进入视野。即使进入了视野,也不构成更改致辞的理由。这段致辞在薰入学之前很久就以同样的措辞宣读着,在薰毕业之后也会以同样的措辞继续宣读下去。薰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编入这所学校的官方语言之中。
致辞期间,薰瞟了一眼旁边。隔了三排的座位上,小拓的侧脸在那里。小拓挺直腰板望着讲台。那表情上看不到痛苦。也看不到愤怒、悲伤或讽刺。只是安静地听着校长和理事长的话。仿佛自己也是"各位"中的一员。又或者,自己不在"各位"之列这件事,他早已接受了。
薰觉得小拓那份安静有一点可怕。
自己还在被致辞的措辞所刺痛。"女性""淑女""母亲"——每一个词都像在指着自己胸前的领结说"不是在说你"。但小拓感觉不到吗。还是说感觉到了之后已经不在意了。在小拓心中,"培养女性"这一理念和自身之间,达成了怎样的折衷——薰无法想象。
致辞结束,校歌齐唱开始了。校歌的歌词里也有"少女"这个词。薰张着嘴唱。唱了九年的歌。歌词已经刻进了身体。但开始变声的嗓音,在周围的女高音中微微下沉。旁边的女生用清澈的声音唱着"少女",薰低头看了看自己水手服的胸前。领结随着呼吸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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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四十双新的眼睛
中等部的生活开始了。
新的教室、新的班主任、新的面孔。但有一件事没有变。男生少得压倒性。薰的班里男生只有薰一个人。小拓在另一个班。横山去了外面,渡边早已转学。年级总共两个男生。四个人的伙伴到了上中学时已经减半了。
然后,有四十张新面孔。
白鸟女子学园的中等部在初等部的八十名基础上,从外部接收约四十名新生。通过中考进来的女生们。她们中有完全不知道白鸟有男生的,也有听到过传言的。在中考圈子里,通过家长之间的关系网,学校官方信息中没有的"内部情况"会被窃窃私语地传播。"白鸟那边好像有几个男生哦"——这种口碑在补习班的家长间以真假不明的状态流传。但传言终归是传言,"好像以前有过""好像只有幼儿园"之类信息含混不清,几乎没人确信。
学校方面没有积极地做过说明。入学指南的后面部分,作为注意事项之一以小字记载着"本校因内部升学的关系有若干名男生在籍"。就这些。说明会上也好、学校宣传册上也好,再无更多提及。不是在隐瞒,但也没有写得让人能注意到。被问到就回答,没被问到就不说——这就是白鸟的态度。
入学式后教室里进行自我介绍时,它发生了。
薰说出"我叫绵贯薰,从初等部直升上来"的瞬间,外部生之间起了一阵涟漪。不是声音,是空气的波动。眼睛睁大了,和旁边同学交换了眼神,嘴唇无声地做出"男生?"的口型。好奇的目光像扫描一样掠过薰穿水手服的全身。
在初等部的六年里,薰在班里建起了自己的位置。"小薰就是这样的存在"这种默契渗透在内部生之间。但外部生并不共享这种默契。对她们来说薰是"需要解释的存在"。为什么有男生。为什么穿水手服。为什么被叫"さん"。对内部生来说如同空气般自然的事,对外部生来说每一条都是问号。学校什么也没有解释。
最初的一周,每到课间就有哪个外部生来搭话。
"诶,绵贯同学真的是男孩子吗?""校服和女生一样的啊""体育也穿灯笼裤?""为什么在白鸟?"——充满好奇心的问题日复一日地飞来。没有恶意。但对薰来说,是在初等部花了六年填平的"异质感"的坑被一夜之间翻了出来的感觉。
后来友香告诉薰,友香的母亲入学前注意到了指南上的记载,但从"若干名"这个说法判断"一两个吧,不是什么大问题"。其他家长大概也差不多。对白鸟这样的名校的"传统",正面提出异议的声音至少没有浮出水面。
内部生的小樱和美咲们自然地充当了外部生和薰之间的缓冲。"小薰从幼儿园就一直在一起哦""很正常的,完全没什么""慢慢就习惯了"——这些话渐渐平息了外部生的好奇心。白鸟的校风——要优雅,不要品头论足——也很快渗透到了外部生中。
两周以后,大部分外部生就对薰的存在习以为常了。但"习以为常"和"理解了"是两回事。内部生那种经年累月形成的"小薰就是这样的存在"的默契,外部生不可能在两周内获得。习以为常的只是表面,下面残留着薄薄的距离。
中等部的小拓,和薰认识的任何时期的小拓都微妙地不同。
有一天午休,薰往小拓教室里一瞅,小拓正在一群女生中间。六个人左右的圈子里自然地混在一起吃便当。一个女生说"矢野同学,那个看起来好好吃",小拓说"鸡蛋卷多了哟",递出了便当盒。"太好了",女生伸了筷子。小拓浮着温和的微笑。那个古风式微笑。但和榉树下见到的那种微妙地温度不同。是融化了的。完全融入了女生们的氛围中。
话题是电视剧的事。周日晚九点的恋爱剧。"上周的告白那段太震撼了吧?""哭了哭了。"小拓说"那个演员前一部剧演得更好吧",女生们说"诶——矢野同学你不能这么说""不过我懂"一阵热闹。
薰从走廊上看着那幅光景,脚步停了下来。
自己做不到。和小樱、美咲们聊天是自然的。因为从幼儿园就认识。但要像那样融入女生的圈子里——而且是以电视剧的话题——薰怎么也做不到。一旦想融入,"自己是男生"的意识就会碍事。小拓没有那种意识吗。还是意识到了之后依然能融进去呢。
小拓的适应,和薰的适应在本质上不同。薰试图靠"忍耐"白鸟的环境来度过难关。小拓是靠"融入"白鸟的环境来共存。忍耐有极限。但融入则有另一种——能融入到什么程度的——恐惧。
从小樱后来的邮件中得知的、高中部换裙子的事。那天在走廊上看到的光景,也许就是最初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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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法语
中等部正式化的法语课,向薰抛出了新的"壁垒"。
初等部的法语以问候和歌曲为主,没有深入到语法。但中等部之后法语成了正式科目编入课表,语法开始体系化地教授。德布瓦夫人继续担任。
第一堂课,德布瓦夫人在黑板上写下:
"Je suis étudiante."
这是法语"我是学生"的意思——老师这样解释。但这里有一个补充。
"法语有阳性形和阴性形。名词、形容词,说男人的时候和说女人的时候用法不同。学生这个词也是,男学生是 étudiant(エテュディアン),女学生是 étudiante(エテュディアントゥ)。词尾加上 e 就变成阴性形。大家都是女孩子,所以用 étudiante 哦。"
大家都是女孩子。
老师笑盈盈地这样说了。没有恶意。这个班几乎全员是女生嘛。
薰举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我的话不是应该用没有 e 的 étudiant 吗。但老师只说了"大家都是女孩子",对男生的情况什么也没提。法语的"性别之墙"从和校服、厕所不同的角度刺了过来。
随着课程推进,壁垒出现在各处。
首先碰上的是称呼的问题。德布瓦夫人对全班说:
"Alors, elles sont prêtes?(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法语中"她们"用 elles,"他们"用 ils。全是女生的集体用 elles,哪怕只有一个男生混入就要用 ils。这是法语的语法规则。
德布瓦夫人最初像往常一样用了 elles 来呼唤。但话一出口就恍了一下神看向薰。
"Ah, pardon——ils sont prêts?"
老师把 elles 改成了 ils。语法上是正确的。就算有三十九个女生,只要其中混了一个男生,指代全体的代词就要用阳性形的 ils。这就是法语。
但教室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微微摇晃了。三十九个女生和一个男生。为了那一个人,全体的称呼要改变。
薰为老师不得不改口而感到抱歉。课间薰去找德布瓦夫人。
"老师,用 elles 就好。请不用在意我。"
德布瓦夫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温和地笑了。"Merci, Kaoru。"此后老师毫不犹豫地用 elles 呼唤全班了。语法上是错的。但在白鸟的教室里,比起语法的正确,维持氛围的安宁更重要。
薰融进了 elles 之中。三十九个"她们"中间的一个"他"。
——但那个"恍了一下"是真的吗。后来薰开始想这个问题。德布瓦夫人从初等部起就在白鸟教书。在薰之前应该也教过男生。那次从 elles 改成 ils 的行为,不是"不小心",而是特意做出来让薰选择的——"你选哪个?"这样一种提示——不是吗。而薰说了"elles 就好"之后她露出意外表情,是真正的意外,还是——。无法确证。但如果那温和微笑的背后,有着看过好几代白鸟男生的教师的静静感慨的话——薰在当时理解不了那感慨的含义。
接着撞上的是讲义的问题。
一般法语教材里常见 étudiant(e) 这样括号标注"如果是阴性形请加 e"的写法。但白鸟的讲义不同。从一开始就印好了阴性形。没有括号标注。阴性形即是前提。女校嘛,当然的。
薰最初很认真地用红笔把讲义上每个阴性形词尾的 e 划掉两道线,在上面写上阳性形。因为知道自己作为男生用的话不带 e 的阳性形才是正确的。"高兴"不是 contente 而是 content。"累了"不是 fatiguée 而是 fatigué。一个一个地把阴性形改成阳性形。
但随着次数增加那项工作越来越令人厌烦。一张讲义上散布着好些阴性形的单词。每一个都要划掉 e、改写词尾、订正为阳性形。那不是语言学习,而是每次都在主张"自己是男生"的作业。女生们直接用讲义就好了。只有薰要一个劲地挥红笔。
从某个时候起,薰不改了。原样接受了讲义上的阴性形。放下了红笔。不再抗争了。
发音练习也一样。德布瓦夫人说:
"Je suis heureuse.(我很幸福。)"
heureuse 是"幸福"的阴性形。阳性形是 heureux。词尾的发音微妙地不同。
女生们齐声复述。"Je suis heureuse。"三十九个声音充满教室。
薰——最初的时候用小小的声音嘟囔阳性形的"Je suis heureux"。但在三十九人的 heureuse 浪潮中一个人发 heureux 的音,比想象中困难得多。音错开了。节奏乱了。老师瞟了这边一眼。
渐渐地,薰开始和女生们一起发 heureuse 的音了。
"Je suis heureuse。"我很幸福。用阴性形。
然后是考试。最初薰只在考试答卷上写阳性形。讲义放弃了。复述也放弃了。但考试——被评分的、关系到成绩的、要求"正确答案"的场合——只有考试用语法上正确的阳性形作答。那是最后的防线。
但有一天的小测验上,不小心写了阴性形。本应写"Je suis content"的地方写成了"Je suis contente"。在讲义上复述中反复操练 contente 的舌头和手指,在试卷上也选了 contente。
答卷发回来了。用阴性形写的答案没有被扣分。
薰盯着答卷上的红圈。contente。阴性形。圈。正确。——对老师来说,白鸟的学生用阴性形回答就是"正确的"。
此后薰在考试中也原样用阴性形作答了。最后的防线静静地崩塌了。
不可思议的是,会习惯的。就像习惯了水手服,习惯了灯笼裤——法语的阴性形也习惯了。最初有违和感的发音,反复之后与舌头相融了。不再是 content 而是 contente,不再是 heureux 而是 heureuse,成了薰的"法语"。
正如水手服把外表变成了女生,法语把语言也变成了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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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电车通学
中等部的生活并不全是难熬的事。薰身边有初等部以来的朋友们。
和小樱幸运地分在了同一个班。升入中等部后小樱对薰的态度也没有变。叫他"小薰",坐在旁边的座位,课间一起去图书室。只是上了初中的小樱长高了,头发变长了,五官也变得成熟了些。从校服水手服领口探出的脖颈比小学时细得多也白得多,薰有时候觉得看小樱的方向会莫名地难为情。
是青春期了。
声音开始一点点变低。汗毛变浓了,骨架开始改变。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在变。水手服的肩部变得紧了。领结下方喉结开始微微主张自己的存在。
身体的变化也影响了校服的穿着感。肩宽增加后,套头式水手服从头上套的时候开始有些卡。长裤的全衬里紧贴着变粗的大腿。而且——前面的轮廓越来越在意了。迎来青春期的男生身体变化,被没有前拉链的一整片布料的长裤毫不留情地勾勒出来。尤其是早上——十几岁男生谁都会经历的生理现象,会以清晰的轮廓显现出来。而且衣身短的水手服和西装外套不同,完全遮不住。
通学的质也与初等部截然不同了。
初等部时下了电车站台广场就有老师在。集体走通学路,走进校门之前不会有单独一人的时刻。中等部后那套机制全没了。不再有引导。中等部生各自上下学。
通学时间带也变了。那是2004年的春天。中等部的上课时间和初等部不同,开始和早晨的通勤高峰重合了。那个水手服小集团——薰混了六年的集团——在别的时间段的电车上。和小樱的通学时间也经常错开。班上女生之间翻盖手机迅速普及开了,但薰因为母亲的方针没有手机。结果一个人坐电车的频率增多了。离开白鸟的集体,作为"一个穿水手服的学生"站在车厢里。
进入中等部前后,电车里开始频繁看到一种白色的方形机器。iPod。2004年春天班上女生们也在聊这个。"我姐姐买了,超棒的哦"美咲说,"能装好多歌吧"小樱眼睛发亮。
薰也向母亲撒了娇要 iPod。想听音乐是真的,但不只是这个原因。通学电车里戴上白色耳机的话——周围的视线就能稍微远一些。假装沉浸在音乐里的话,旁边乘客的目光也好、对面座位的视线也好,都能被挡到白墙的另一边去。
耳机是薰在水手服外面披上的又一层防护墙。
中等部第一天上学的早晨。在电车里察觉到有个其他学校的男中学生在一直盯着自己看。穿西装外套打领带的男生。看了薰的脸,看了水手服,又看了脸。四目相对。薰移开了视线。心脏猛跳了一下。
初等部的六年间积攒起来的认知,到这里终于第一次转化为了"情感"。一直都知道。但知道和羞耻不是同一回事。羞耻感要启动,需要"被人看着"的自觉。中等部第一个早晨,薰明白了这一点。
个子又长高了,明显超过了白鸟女生的平均身高。初等部时埋在集体里的头,现在冒了出来。不再是"白鸟学生之一",而是"有什么不一样的一个人"开始被人注意到了。在电车里把书包抱到身前站着,缩着下巴藏住喉结,面朝墙壁站着遮住长裤的轮廓。
最初的一周,每天早上的电车都是恐惧。第二周恐惧变成了迟钝的不适感。一个月后连不适感都淡了。习惯了。
习惯是适应,适应是生存策略。但对习惯了这件事本身,薰偶尔会感到一种模糊的悲伤。对这种事都能习惯的自己,是不是正在失去什么。
小拓也应该坐着同一条线路的电车。但在车厢里和小拓碰到一起的情况几乎没有。也许是有意保持距离吧——薰这样想。穿水手服的男生如果两个人并排站着,会比一个人的时候更显眼。小拓也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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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解读第八章《少女到女性》:关于身份抹除与精神禁锢的分析
在本章中,随着薫进入中等部,他不仅面临着青春期不可抗拒的身体变化,更在经历一场深层的、关于“身份被抹除”的心理斗争。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故事中的文化细节与潜在逻辑,我们特别解析以下四个核心要点:
[b:1. “内部进阶生”与“外部入学新生”的矛盾冲突]
在日本的名门私立学校中,通常存在两种学生群体:一种是从幼儿园起就一直就读的“内部进阶生”,另一种是通过中学入学考试进入学校的“外部生”。
・内部生: 如同薫及其同窗,他们共同生长,因此将“学校里有男生”视为一种生活常态,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即:虽然知道你是男生,但将其视作背景的一部分,不予追究)。
・外部生: 他们初次接触白鸟学园的系统,因此会对薫这个“异类”产生最直接的好奇与质疑。 这种冲突让薫意识到,即便是在他最熟悉的“避风港”里,他依然是一个需要被解释、被审视的、不稳定的存在。
[b:2. 入学式致辞中潜藏的“排除逻辑”]
在传统的日本女子学校入学式上,学校不仅强调学术,更强调培养“女性的操守与气质”。
校长所说的“从少女成长为一名女性”,对于普通学生而言是成长的期许,但对于身为男性的薫来说,这却是一道残酷的宣判——宣告他根本不属于这个成长路径。尽管他穿着同样的深蓝色制服,坐在同样的位置,但在精神层面上,他被彻底地排除在了这个集体之外。
[b:3. 通过法语“语法性别”实现的精神支配]
本章中,法语课扮演了极其关键的角色。法语是一种拥有严格“语法性别”的语言,名词和形容词分为阴性和阳性,说话者必须根据性别选择形式。
薫在学习过程中,放弃了正确的阳性形式,转而使用阴性形式来说话、写作甚至参加考试。这个过程不再简单的语言学习,而是一种“[b:将自己的思维与身份强行转换为女性形式]”的精神阉割。除了衣服这一外在禁锢,语言这一内在逻辑也成为了囚禁他的枷锁。
[b:4. 青春期身体变化与“西装裤”的矛盾]
进入中等部后更换的西装裤,乍看之下像是男生的服装,但其本质是直接采用了“女装版型”的产物。
随着青春期的到来,男性的身体特征(如前方的凸起)开始显现。对于处于发育期的薫来说,紧身的女性版型西装裤反而成了最残酷的衣物——它在不经意间强调了他身为男性的特征。而为了掩盖这一点,他不得不依赖那套金属装置。这种“越想掩盖,就越被提醒”的矛盾,在潜移默化中消磨着他的自尊心。
[b:5. 日本的电车通学文化]
在日本的城市地区,从小学开始坐电车上学并不罕见。私立学校从广大区域招生,单程30分钟到1小时的电车通学很普遍。在拥挤的电车里,穿校服的学生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中。小学部时有校车和集体上学的保护,到了中等部薰开始独自乘车,作为"穿水手服的男生"被不特定多数的目光注视——这一变化是故事的重大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