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篇 辰铭篇1
在上海这种大城市里,生活可以十分开放,在各种意义上……在霖叔的介绍下,以及机缘巧合之中,她了解了微信新推出的“摇一摇”功能,又混进了KDS、Northplus、蓝鸟上的一些社群。男性经验丰富的她彻底明白了“钱”和“身体”在这种大城市里可以如何高效兑换。这些群里藏着形形色色的男人,有已婚的中年成功人士,有出手阔绰的二代,也有单纯想找年轻女大学生调剂生活的。她几乎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找到愿意一次性给大红包,或者愿意长期包养的sugar daddy。对方要的也不复杂,无非是陪吃饭、陪聊天、陪上床,有时甚至只是在酒店里当模特,看着她穿上某套衣服,然后慢慢脱下来换上另一套。诗诗把这些安排得井井有条,像经营一份隐秘的兼职,既满足了物质欲望,也填补了身体的空虚。
尽管大学环境要比县城高中开放得多,可女生小团体里的八卦从来不会缺席。人人网上偶尔会出现几条匿名帖子,同班或同系的女生在背后偷偷造她的黄谣,说她是“五百块的绿茶婊”、周末总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接客”、“内衣比袜子多”。诗诗看到后也只是轻轻一笑。大学和高中不同,因为选修和分班,大家课表并不完全一致,关系也相对松散,不会像高中那样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表面上大家见面还是客客气气的。更何况,她心里其实还有点暗自得意——女人骂人“绿茶”,从来不会用在丑女身上。而“五百块”这个数字,更是暴露了那些造谣者想象力的贫瘠。
但是,在和各种男人之间游走、被他们用钱和欲望包裹的同时,她偶尔也会生出转瞬即逝,却又反复不断的渴望——渴望那种只属于两个人的,pure~pure~的纯爱。
春天的赏樱季,学校的樱花大道上,大量外来游客涌来拍照游玩。某个周末的下午,她完成作业后,从图书馆出来,路过旁边那片草坪时,看到了一家三口在野餐。年轻的丈夫坐在毯子上,从后面轻轻环抱着妻子,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人一起笑着看他们的小孩骑着儿童自行车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转圈。
“真好啊……”,诗诗心里默念着,却掏出另一个专门用于联系糖爹的手机,上面一个“爸爸”发来的微信,诗诗一边回着一个甜甜的“可以呀♥”,心里却想着“啊~啊~感觉……有点腻了”。
三月初的一天,下午的大课刚结束,林篱就兴冲冲地跑来拉住诗诗,说学校北楼附近有“表白墙活动”,3月7号女生节快到了,赶紧去看看。诗诗不明觉厉地跟着她过去,才发现那里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告栏。她平时路过很多次,从来没注意过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听林篱说,一到女生节和光棍节,这里就会被各色小纸条塞得满满当当。
诗诗凑过去看了看,墙上果然已经贴了不少。有人求一段恋爱,有人许愿收到礼物,还有人简单粗暴直接留了手机号和微信号。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笔和便利贴,随手写了一张:“想吃一块好吃的淡奶油慕斯蛋糕~”然后大大方方留下了自己的QQ号,贴在了不起眼的位置。
没想到还真有人接了。
对方叫辰铭,是一个车辆工程系的男生。
两人约在图书馆二楼见面。辰铭人长得瘦瘦的,一头清爽的短发,皮肤有些深色,除此之外就是个很普通却干净整洁的男生。简单聊了几句,诗诗就感觉两人还挺投机的。可他却有些害羞地转移话题,连忙拿出自己买来的、包装好的一块精致的慕斯蛋糕。
诗诗看了一眼,是克里斯汀的。她心里微微一动:哇,还真的有男生只凭一张纸条就愿意给自己买蛋糕。虽然克里斯汀算平价品牌,但至少不是随便在食堂买的廉价货,说明他是上了心的。不过其实杂牌也无所谓,礼轻情意重嘛。
诗诗于是提议两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聊一聊——比如为什么会想到接她的帖子,对表白墙这种活动怎么看之类的。结果辰铭却表现得有些急着离开,先是说朋友找他打球,后来又找了其他借口。诗诗再次挽留,说自己请客,结果还是被他婉拒;她又提议去看他打球,也被拒绝了。诗诗只好放弃,笑着和他道别。
之后和林篱一起写作业,就忘了这事。但到了晚上,想再跟他聊一聊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删除了QQ好友。她愣了一阵,随后是不解、困惑、好奇、失落,还有一丝丝被冒犯的愤慨——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被拒绝”。她反复回想白天聊天的内容,觉得自己态度已经很温和得体了,难道是哪里表现得不够好?还是对方其实只是来完成“接愿望”这个小任务而已?
诗诗只好无奈地跟林篱一起分着吃了那块小蛋糕,然后两人一起批判这个叫辰铭的男生。嘴上说要快点忘掉这个无聊的男生,但诗诗还是复盘到前半夜。不过过了几天,也确实忘了他——因为数分线代之类的的大课要月考期中考,备考肝到掉头发。再加上林篱也在表白墙上找到了男友,正在谈一场不太顺利的恋爱。精力都放在考试和舍友八卦上,辰铭很快就无关紧要了。
但是呢,有时候不得不相信缘分。
不久后的一天,诗诗在彰武路校区上公共课。下课铃响后,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恰好从另一侧的楼梯下来。刚下几级台阶,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好奇地扒着栏杆,侧出身子往下张望,透过摇曳的树木间隙,看到一个男生正站在楼梯角落打电话,语气很冲,眼睛甚至有点红。
诗诗脑子飞快地回忆着:这人……有些眼熟。啊!不是辰铭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上公共课时中途跑出来吵架?
她没有直接下去,而是又往下走了几步,悄悄靠近了一些,边走边观察。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时不时爆发出压抑和愤懑,似乎在和家里人争执什么。诗诗站在不远处等着,感觉他的电话快要到尾声了,她又往前凑近了一点——终于被辰铭发现了。
“哟!”诗诗先打了个招呼。
“哟……”辰铭迅速挂断了电话,还在试图整理情绪,背过脸去。
“还记得我吗?”
“你是女生节的那个……诗诗?”
“你怎么把我好友删了啊?”诗诗微微歪头。
“呃……整理QQ好友时一不小心删错了……”辰铭的回答一看就很心虚。
诗诗心里暗笑:真是蹩脚的理由。
“啊,该去食堂吃饭了,我还要去食堂吃饭了,我先走一步。”辰铭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哎???不许走!~~”诗诗赶紧上前一步,先是用力拉住他的手,见他还在挣扎,便干脆整个人抱住了他的腰。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要用力挣脱,自己肯定拦不住。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算用这种有点耍无赖的方法也要试一试。
“你突然删了我QQ好友,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我胡思乱想了好几天,至少要给个理由吧?”她紧紧抱着他后背。
这时,楼梯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学生看到这一幕——一个女生主动抱着一个男生的腰——都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和家里人吵架了?真巧,我也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一起去研究生食堂吃呗,我请你?”
也许是因为诗诗的话,也许是碍于周围的目光,辰铭放弃了挣扎。两人一起前往食堂吃饭。
研究生食堂二楼环境要好很多,人也少了许多,座位宽敞,还有大的瓷器花盆和绿植。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各自的故事。辰铭是南方一家造纸厂老板的小儿子,家庭关系颇为复杂。他妈妈控制欲和求胜欲极强。辰铭原本以为高考考上一个好大学就能堵上她的嘴,结果距离拉远反而更加刺激了母亲的控制欲。甚至还在上课时,老妈也要对他进行电话连环夺命call。他实在受不了,就打报告出来和母亲理论,结果两人越吵越凶,正好被诗诗在楼梯旁撞见。
他真的是一个在感情上不太稳定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重い男”?和诗诗其实还没多熟,就已经开始向她倾倒家里的私事——父亲在外面的女人、同父异母的弟弟、刻薄的老妈……这就是所谓的交浅言深吧。诗诗听着听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了,只能一边点头倾听,一边温柔地全肯定,顺着他的话讲。不过诗诗想了想,这不是说明自己让他觉得足以被这么信任嘛。这么一想也还挺满足的。
不过最后还是绕回了最初的话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QQ好友删了?
他说是因为自己太害羞了,不好意思。这让诗诗挺无语的:原来只是因为这种理由?专门接下便签的愿望单,然后去一个离学校不算近的蛋糕店买了蛋糕——这一全套都不害羞,结果送完之后却害羞了?真是奇怪……
诗诗对他性格的好奇没有就此消解,反而更想接触他了。两人在QQ上聊得越来越多。最终两人感情确立是因为一次金工实习。
辰铭因为和老妈吵架旷了一节金工实习课,补课时需要统一在周六去嘉定校区。诗诗听说后,提议跟着他一起去嘉定校区逛逛。校班车管理挺松的,刷卡就能跟着去。
两人在路上聊了一路游戏。去的时候他在聊《熊猫人之谜》,诗诗作为一个在TBC就玩过WOW的老资历,好好在他面前显摆了一下。男生真是太好懂了——一个不但懂他的游戏、还是老资历的女生,简直让他迷得不要不要的。两人一起在车上用耳机听《Way of the Monk》时,诗诗当时就被这个配乐吸引了,也产生了兴趣,然后就被他拉着约好一起玩WOW。
到了嘉定校区,他去上金工实习课,诗诗就在校园里逛。逛累了就去图书馆随便翻翻书。一开始还想找几本德语书和他们学的材料力学书,想要了解一下,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之后,就老老实实找小说看,然后写会儿作业。
等他补完课,两人就坐地铁回本部。回程路上变成了诗诗的主场,她向他安利舰C和百万亚瑟王,但他对二次元似乎兴趣一般。不过他倒是看过《命运石之门》的动画,于是两人一路上,一边挂着地铁扶手,一边深入探讨世界线构造和动画里的设定。玩过游戏的诗诗则热情地介绍动画里的改动以及被省略的结局。
兴奋地讨论了半天,快到站时发现没什么可聊了,又注意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没说话,仿佛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默默地听着两个中二病泛滥的大学生聊了一路的“世界线构造”,简直像分不清动画和现实了。
“感觉我们好撒比啊……”聊得满脸通红、兴奋上头的辰铭这么说道。
“确实……”尴尬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诗诗也附和了一句。
两人就这样在最后几站里沉默了一路,只是手偷偷地拉在一起,回到了本部。又默契地牵了牵手之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