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颜的上山露营之旅
六天后的清晨,卿颜在衣柜前站了整整五十分钟。 薄荷绿的短袖T恤,胸前印着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兔子耳朵上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奶黄色的背带短裤,裤腿卷了两折,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一点点,露出整截白得像藕节的小腿。浅紫色的登山鞋,鞋带系成两个圆滚滚的蝴蝶结,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头发扎成高马尾,天蓝色的发圈绕了三圈,额前留了一撮碎刘海,被窗外的晨光一照,毛茸茸的。 背包是浅粉色的双肩包,鼓得像一只吃撑了的小河豚。里面塞了防晒霜、湿纸巾、驱蚊水、一件叠成小方块的薄外套、装满柠檬水的保温杯,还有一大包草莓味的棉花糖。
卿颜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整张脸腾地红了,冲回衣柜前面把那条小兔子内裤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来,看了三秒。
“不带。我绝对不带。
“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正攥着那条内裤的兔子耳朵,攥出了两个小小的褶子。
顾青来接她的时候,穿的是白色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领口系了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和卿颜的发圈是同一个颜色,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刚过膝盖,走路的时候一荡一荡的,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涟漪。米色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包面别着那只蓝色小鲸鱼的发夹,今天换到了包带扣的位置,晃晃悠悠的。白色帆布鞋,没穿袜子,脚踝露出一圈细细的骨头。
“今天好可爱。“顾青伸手去碰卿颜的高马尾。 “不、不许碰!会乱!“
“好好好。“顾青收回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圆鼓鼓的保温袋,“牛肉饭团、玉子烧、章鱼香肠、凉拌海带丝、一盒草莓、一罐奶油蘑菇汤。晚上加热就能吃。
明天早上的三明治也做好了,鸡蛋火腿的,还有两根香蕉和一盒牛奶。“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你都不睡觉的吗!“
“为了喂饱某个会饿的笨蛋值得。“
“谁是笨蛋!“
顾青笑了一下,凑到卿颜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都没穿吧?
“ 卿颜的耳朵“唰“地红了,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又烧到脖子。她下意识地把背带裤的裤腰往上提了提,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
“……你也没穿。“
“嗯,所以公平。“
“这、这叫什么公平啊!
“ 顾青牵起她的手往公交站走。卿颜一边骂一边跟着走,手指却老老实实地被扣着,甩都甩不开。
早上的风凉凉的,吹在光裸的腿间,背带裤的牛仔布料贴着皮肤,稍微走快一点就能感觉到裤缝轻轻蹭过腿间的嫩肉,痒痒的,凉凉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脸红的酥麻。
卿颜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了半拍,两条腿挨得近近的,像一只怕被踩到尾巴的小猫。顾青也不催她,就这么牵着她一步一步往车站走。
公交站只有三个人等车。一对拎着菜篮子的老夫妻,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初中生。车来的时候是那种老式的绿色小巴,前半截坐着老夫妻,后半截空荡荡的。
顾青拉着卿颜上了车,投币的时候多投了两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
她们坐在最后一排,靠左窗的位置。卿颜坐在里面,脸朝着窗外,背带裤的裤腿下面露出两截白嫩的小腿,在发动机的震动里一晃一晃的。
顾青坐在外面,帆布包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位上。
车开起来的时候很晃。老式小巴的减震不好,每过一个减速带就颠一下,卿颜的屁股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弹起来又落下去,马尾一甩一甩的。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掠过去的梧桐树,慢慢觉得有点困,头往车窗上靠了靠。 顾青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手伸过来的。
指尖先碰到的是奶黄色背带裤侧面的口袋边缘。那里有一道缝线,顾青的食指沿着缝线慢慢滑过去,滑到后面,碰到背带裤的后面口袋。
口袋上的扣子是金属的,凉的,顾青的指甲轻轻弹了一下那个扣子,发出“叮“的一声。 卿颜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是耳朵尖已经红了。
顾青的手从口袋后面继续往下滑,滑到背带裤的裤腰。裤腰的松紧带只有一层薄薄的牛仔布,顾青的指尖能摸到里面皮肤的温度,热的,软的。
她把手指从裤腰上面探进去,指尖碰到尾椎骨的位置,卿颜整个人绷紧了,背挺得笔直,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别动。
“顾青凑到她耳边,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前面那对老夫妻在回头。
“ 卿颜立刻僵住了,像一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她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余光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前排老奶奶的确转了一下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她把呼吸压得浅浅的,背挺得直直的,一动不敢动。
顾青的手就在这个瞬间继续往下滑。整只手掌从裤腰探进去,像一条滑溜溜的鱼,贴着尾椎骨往下,覆盖住一瓣屁股。卿颜的屁股小小的,顾青的手掌能包住小半,皮肤又滑又软,像一块刚蒸好的水豆腐。
手指轻轻收拢,捏了一下。 卿颜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了。她伸手去抓顾青的手腕,但是不敢往后面伸,只能把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五指攥得紧紧的。 顾青的手掌在裤子里慢慢揉了两分钟。指尖从臀峰滑到臀缝边缘,又滑回来,指腹在尾椎骨下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圈。
卿颜的脸朝着窗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着顾青的侧影,看着前排老奶奶时不时动一下的后脑勺,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顾青……你……你把手拿出来……“
“不要。“
“有人……“
“被发现了就说是给你整理裤子。“
“谁整理裤子会把手伸进去啊!“
“我呀。
“ 卿颜想骂她,但是顾青的手指已经换了一个方向。整只手从后面绕到侧面,从背带裤的侧缝探进去,这次碰到的是前面。指尖沿着大腿根的内侧往上走,滑过一片温热光滑的皮肤,最后停在腿间那个地方。软软的,闭合着,还有一点潮潮的。
卿颜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一下,马尾甩到前面,遮住了半张脸。她扭头瞪了顾青一眼,眼睛里全是“你疯了“三个字。顾青的食指就在这个时候轻轻碰了一下阴唇的最外侧,只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迅速收回来。
“呜——
“ 卿颜把脸埋进了马尾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膝盖,指甲掐进背带裤的布料里。
顾青的手指还在附近徘徊,沿着大阴唇的外侧画着不规则的小圈圈,时轻时重,慢慢悠悠。
“湿了。“
“没、没有!“
“真的,你摸摸。“
“我不摸!你、你拿出来!“
“拿出来就整理不好裤子了。“
“我裤子不用你整理!
“ 顾青的笑声从她的左边传过来,低低的,像风吹过竹叶。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两指并拢,轻轻按在阴唇的正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液体按下去,然后松开,再按下去,再松开。像在按一颗很软的按键。
卿颜的小腹一抽一抽的,两条腿死死夹着那只手,可是夹不住,顾青的手腕硬挺挺地别在那里,她越是夹,手指就贴得越紧。 公交车过了一个大站,上来几个人。脚步声从车厢前面传来,越来越近。
卿颜的呼吸一下子停了,手心全是汗。顾青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动,只是动作变得更小更隐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女人在她们前面两排坐下了。她把布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扭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卿颜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感觉顾青的手指还在那个地方,两片阴唇被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轻轻捻了一下。她的脸埋在头发里,肩膀绷得像两块石头。
中年女人看了两秒,可能觉得这两个小姑娘是在睡觉,把头转回去了。
“她刚才看到你的脸没有?“卿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叫。
“没有。你的脸全被头发挡住了。“
“那她看到你的手了?“
也没有。包挡住了。
“ 卿颜抬眼从头发缝隙里看了一下中间那个米色的帆布包,它正竖在两个人的座位之间,像一个挡板,把顾青的手和前面的视线隔得严严实实。
“你、你算好的?“ “嗯?“
“顾青你这个变态!“
“嗯,我变态。“
顾青的手指在她话说到“变态“两个字的时候又按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指腹压着阴蒂的位置。
卿颜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塌了一下,背带裤的背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一角。她赶紧伸手去拉背带,整个人往前倾的时候,顾青的手指顺势滑进了一个指节。
“呜——!“ 卿颜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手指在里面慢慢转了一圈,指腹贴着内壁,湿滑湿滑的。她又想去抓顾青的手腕,但这次顾青的手腕就在她的腿间,她伸手去抓的话动作太大,前面的人一定会看到。她只能忍着,把嘴唇咬得快要破皮,鼻息急促地扑在自己的手背上。
“你……你什么时候……拿出来……“
“等下车。“
“你要到下车才拿出来?!“
“嗯,还有五站。“
“呜……“
“小声一点。“ “你这个人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讨厌死了!“
顾青笑了,手指继续在她里面轻轻地、慢慢地动,像在搅一碗很稠的蜂蜜。卿颜的屁股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两只脚在下面跺了跺,但是不管怎么动,那只手都牢牢地贴在那个地方。
她想并紧腿,可是并紧了反而把顾青的手夹得更紧,手指进入的深度又多了一点。她想分开腿,可是分开之后前面就觉得空空的,忍不住要夹回去。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脸埋在头发里越来越深,整个上半身往前倾,额头顶着前排座位的椅背。
“颜颜。“
“干嘛……“
“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你的味道。“
卿颜愣了一下,然后鼻子一抽,一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是一种很淡的、甜甜的味道,混在车厢里汽油味和尘土味中间,只有离得很近才闻得到。她闻到了,顾青的手指上也有,那个味道正从自己腿间飘出来,被小巴的空调风一吹,散在两个人中间。
“没有!我什么都没闻到!“ “嗯,你没闻到。“
“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讨厌——“
“还有四站。“ 卿颜把脸整个埋进了手臂里,不说话了。顾青的手指还在里面,慢慢地转,轻轻地按,每一次都刚好按在最敏感的地方。卿颜的脚趾在登山鞋里蜷成一团,两只手把自己的膝盖抱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个缩起来的小球,在颠簸的小巴上一起一伏。 又过了一站,下去两个人,上来一个。
上来的是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离她们只有一个椅背的距离。卿颜听到书包放在座椅上的声音,整个人又僵住了。
顾青的手停下来,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高中生在翻书包,拉链拉开又关上,然后是一阵掏东西的悉悉索索,手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是英文歌。
顾青的手又开始动了。 这次更慢了,一点一点地往外退,退到穴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在穴口画了一个圈,然后滑到阴唇上面,两指夹住阴蒂,轻轻搓了一下。 卿颜的腰猛地弓起来,又死死地压回去,整个人在座位上弹了一下,背带裤的背带从肩膀滑下来,这次滑到了手肘。
里面白色T恤是圆领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小片胸口和锁骨。她赶紧伸手去拉背带,顾青的手指趁她动作的时候又往上滑了一下,从阴蒂滑到阴阜,再从阴阜滑回大阴唇。
“还有两站。“
“你……你还没拿够……“
“没有。“
“你要拿多久……“
“到站为止。“
卿颜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
最后一站到了。小巴晃晃悠悠地停下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夫妻先下车了,高中生在倒数第二排站起来,从她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卿颜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高中生的书包蹭了一下顾青的帆布包,包晃了晃,顾青的手指在那一刻灵巧地从背带裤里抽出来,搭在包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高中生下了车,老夫妻也下了车。车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和司机。 顾青把手收回来,指尖亮晶晶的,在晨光里像沾了一层薄薄的蜜。
她把手指凑到卿颜面前,卿颜扭头一看,整张脸比刚才还要红,直接上手去打顾青的手。
“拿开拿开!脏死了!“
“你自己的。“
“那也脏!“
顾青笑了笑,从包里抽了一张湿纸巾把手指擦干净,又抽了一张递给卿颜。“
擦擦吧,下面都湿透了。“ 卿颜把湿纸巾抢过来,飞快地伸到背带裤里面胡乱擦了两下,然后从里面抽出来团成一个小球塞进自己背包侧袋。湿纸巾的边角在包里露出一点白色,她瞪了一眼,把包拉链拉上。
“下车。“
“你腿软不软?“
“不软!“
卿颜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确实打了一个晃。她扶着座椅背站稳,蹬蹬蹬地走到车门口,头也不回地下去了。顾青拎着两个包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刚喝完一杯好茶,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来。
景区是一个冷门到几乎没人知道的森林公园。门口只有一个刷了绿漆的旧岗亭,油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
岗亭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一顶草帽,草帽的帽檐翘了边,摇着一把蒲扇,扇面上印着一个褪色的“福“字。 卿颜和顾青走到窗口前。
大叔从眼镜片上面看了看她们,又从眼镜片下面看了看她们,把蒲扇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票。
“小朋友,几岁啦?“
“十二。“
卿颜面不改色。
“十二啊。“
大叔看了看卿颜,又看了看顾青,把票又放回抽屉里,挥了挥手。“这么小的孩子不收票,进去玩吧。你们大人呢?没跟着?“
“爸爸先上去搭帐篷了。“顾青笑得甜甜的,“我们跟在后面走。“ “哦——露营啊。上面有块平地,你们注意安全,别往没路的地方走,山上蛇多。手机有信号吧?有事打景区电话,号码贴在门口。“
“有的,谢谢叔叔。“
大叔从窗口里伸出手,摸了摸卿颜的头,又摸了摸顾青的头。掌心很粗糙,是干过农活的手,指腹上有一层硬硬的茧,摸在头顶上毛茸茸的。卿颜被摸得眯了一下眼睛。 “注意安全啊,小朋友。“
“谢谢叔叔!“ 两个人挥挥手进了景区大门。卿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摇蒲扇的背影,小声说:“他人真好。“
“所以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山路前半段修了石阶,两边是密密的毛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响。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她们走了二十多分钟,碰到第一拨下山的人。
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生背着单反,脖子上挂着一根红色的相机带,女生穿着浅粉色的防晒衣,手里提着一个装水果的袋子。女生看到卿颜和顾青,眼睛一亮,拉着男朋友的袖子晃了两下。 “哇,好可爱!妹妹你们自己爬山吗?“
“嗯,大人在上面等我们。“
顾青熟练地用同一个借口。
“真乖。“
女生从袋子里摸出两颗奶糖,一颗水蜜桃味的,一颗抹茶味的,一人手里塞了一颗。糖纸是亮晶晶的粉色和绿色,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卿颜把水蜜桃味的那颗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的仓鼠。 “谢谢姐姐。“ “不客气!路上小心哦。“
男生举起相机问能不能拍一张。顾青拉着卿颜站到一块刻着“竹径“两个字的石头前面,卿颜比了一个剪刀手,顾青比了一个耶,咔嚓一声,两个人又挥挥手继续往上走。
卿颜含着奶糖,用舌头把糖推到左边又推到右边。
第二拨是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只柯基。
柯基跑在前面,短短的四条腿在石阶上蹦蹦跳跳,尾巴摇成一个金色的小风扇。卿颜一看到狗就蹲下了,伸着手等它过来。柯基围着她转了一圈,鼻子凑到她的膝盖上闻了闻,然后一头扎进她手心里,尾巴摇得更欢了。卿颜揉它的脑袋,揉耳朵,挠下巴,狗舒服得翻了个肚皮。
“小姑娘爬山注意脚下啊。“男人笑着牵起狗绳。 “
嗯,谢谢叔叔!“ 柯基被牵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卿颜,尾巴摇了两下。卿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心花怒放。
第三拨只有一个老人。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的发卡别在耳后。穿一件枣红色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手里拄着一根竹节做的拐杖,拐杖头上绑着一条红色的布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她看到卿颜和顾青的时候停下脚步,眉眼弯弯的,脸上的笑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两个小娃娃,这么小就来爬山呀?“
“奶奶好。“
顾青嘴甜地叫了一声。
“好,好。“ 老人凑近了看她们,先看卿颜的马尾,又看顾青的鲸鱼发夹,越看越喜欢。她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个红彤彤的番茄,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凉凉的,在阳光底下亮得像两颗红宝石。
“自家种的,好吃。我身体硬朗,以前在农村干活,一天走十里地都不带喘的。现在被儿子接到城里,闲不住,天天出来走走。这山上空气好,我每天爬一趟,腿脚还利索。“ 老人说话的时候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笃笃的,像在给自己打拍子。
“你们俩长得可真俊,像我那个小孙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相册划了两下,“你们看,这是她,昨天在公园玩,说碰到两个大姐姐可开心了。“
卿颜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照片里是昨天公园里...老人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屏幕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手里举着一把粉色的塑料小扇子,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背景是公园的柳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圆嘟嘟的脸蛋上。 “可爱吧?我孙女,五岁半,皮得很,昨天在公园追蝴蝶追到湖边上,回来裙子全是泥。
“老人说着把手机收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们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都是招人疼的年纪。“
卿颜的脚趾在登山鞋里抠了抠地,脸上保持着甜甜的笑,心里已经把昨天公园那件事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顾青倒是面不改色,还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夸了一句“妹妹真可爱“。
“奶奶您身体真好,天天爬山。“顾青把番茄收进包里,笑得乖巧。
“嗨,这山算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挑着担子翻两座山都不带歇的。“老人用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你们俩注意安全啊,山上凉,带外套了没有?“
“带了。“
“那就好。有空来家里玩,我给你们做南瓜饼。“老人拍拍卿颜的肩膀,手掌又厚又暖,“这是自家种的番茄,吃完再跟奶奶要。“ “谢谢奶奶!“ 老人拄着拐杖继续往山下走,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卿颜站在原地目送那个枣红色的背影转过山道拐角,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顾青身上一歪。
“吓死我了。“
“怕什么?“
“你说怕什么!那是昨天那个小女孩的奶奶!“
“所以呢?“
“所以——!万一她认出来了怎么办!“
“她没认出来。“
顾青揉了揉卿颜的后脑勺,“她只觉得我们可爱。“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有,但不多。“
卿颜从她身上直起来,气鼓鼓地继续往上走。顾青跟在后面半步,从包里掏出那颗水蜜桃味的奶糖——刚才那对情侣给的还剩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石阶走完是土路。土路两边的毛竹林变成了松树林,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沙沙的。
太阳斜到山脊后面去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从树缝里射进来的时候拉成一条一条的,像有人在空中撒了一把金丝。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和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凉凉的,把卿颜额前的碎刘海吹得飘起来。
“累不累?“顾青在后面问。
“不累。“
“水要不要?“
“不要。“
“那为什么走得这么慢?“
卿颜回头瞪了她一眼。顾青正拎着两瓶水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的领口蝴蝶结歪了一点,百褶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露出一截白净的膝盖。她的帆布包上那只蓝色小鲸鱼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像在水里游。
“你走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走后面我总觉得你在看我……看那里。“
“看哪里?“
“你明明知道!“
顾青笑着加快两步走到她前面,百褶裙的裙摆擦过卿颜的手背。
卿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顾青的背影,把保温杯拿出来灌了两口水,继续往上走。
土路走完是碎石坡,碎石坡走完是一片没路的草甸。
草甸上有零星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在晚风里晃来晃去。草甸尽头是山顶,比想象中平,有一块天然的石台,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矮松和杜鹃丛。
她们到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山脊线上,金红色的光铺了满山遍野,天上的云被烧成一片一片的橘子和蜜桃。
“到了。“
顾青把帆布包放在石台上,四下一看,没有人,只有风,只有树,只有远处一层一层叠过去的山脊和山下隐约的灯火。
她把帐篷从包里拿出来,白的底粉的顶,撑开的时候卿颜扶着杆子,顾青拉绳钉地钉,两个人忙了十几分钟才把帐篷固定好。
帐篷旁边铺开防潮垫,野餐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牛肉饭团、玉子烧、章鱼香肠、海带丝、草莓、蘑菇汤,还有老奶奶给的两个番茄,切成一片一片撒了一点白糖。
天在她们吃饭的时候彻底黑了下来。
太阳一沉下去,天就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空。
卿颜盘腿坐在垫子上,捧着蘑菇汤小口小口地喝,抬头看天的时候差点把汤洒了。
“好多星星……“
“城市里看不到的。“
顾青坐在旁边,膝盖碰着她的膝盖。
“嗯。“ 蘑菇汤是热的,顾青在小锅里架了一个小酒精炉,蓝色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卿颜把章鱼香肠一个一个戳起来吃完,海带丝被顾青分了一半,草莓一人一颗,红红的番茄就着白糖也吃完了。最后剩下两片玉子烧。
“你吃。“
卿颜把盒子推过去。
“一人一片。“
顾青夹起一片递到她嘴边。 卿颜犹豫了半秒,张嘴咬住。玉子烧是甜的,软软的,蛋香里混着一点味淋的味道。她的腮帮子动了两下就咽了,顾青才把剩下那片自己吃了,吃完把盒子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吃饱了?“
“嗯。“
顾青把垫子往帐篷旁边挪了挪,靠着帐篷的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卿颜坐过去,背也靠在帐篷上,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山上的风比山下凉,吹得人往有温度的地方靠。
卿颜开始还端端正正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腿麻了,换了个姿势,膝盖碰到了顾青的膝盖。
顾青没有躲,她也没有躲。
又过了一会儿,卿颜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垫子上,离顾青的手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
她盯着那半个拳头看了很久。
星星在头顶一闪一闪的,风把矮松吹得沙沙响。
顾青的手动了。小指先碰到她的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最后整个手翻过来,张开掌心,把她的手包进去。
卿颜的手小,十指相扣正好。
两个人的手心都有点汗,温温的,滑滑的。卿颜没抽回来,只是把头低下去,让刘海挡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