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

　　柳青苑的演技比我预期得好，只是还没做到了无痕迹。昨夜该不会练习了吧。我还没从清晨的冷空气里拔出魂，假装认为今天的早饭是她做的。
　　世界照常运转，她亲了亲我的脸，惯例两勺，我咽了。
　　她已经掩饰得尽力，只是好不习惯。时不时在对话中眼睛不知飘向了何方。
　　我女朋友是非常可爱的。
　　本来不会演戏的这点也是非常可爱的。
　　我是说，本来。
　　这让我的心境稍有变化：
　　从“抓到TA”变成了“弄死TA”。
　　“宝贝，要亲亲。”
　　清汤寡水的。
　　她的注意力在保持淡定上。
　　平时手都会摸过来。
　　好不正常。
　　虽然规定大清早的少聊点那什么，但她总跃跃欲试，憋到头发丝都一抖一抖的，这方面也很可爱。
　　至于现在。
　　平静得不像话。
　　不喜欢这种伪装的宁静。
　　标准的早饭流程结束，出门牵手，这里区别不大。
　　路上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气温、光照、没营养的树。复制粘贴一般。
　　柳青苑的步伐接近平常。能感受到努力了。
　　到了学校，她握得更紧了。我们离教室越来越近。爬阶梯时一刻都没有卸力。
　　诶？
　　诶？？
　　诶？？？
　　她不松手吗？
　　大拇指有不自主的震颤。并非来自于我。
　　客观评价的话，两个女孩牵手是不稀奇的。只是我和柳青苑都不是一大早以这种形式登校的角色。
　　她当着班里同学的面把我送到座位边，向我摊手。
　　呃……嗯？
　　我转了小小的角度，书包就被她摘下来了。
　　柳青苑像个服务员帮我拿书理文具，摆得齐齐的，才离开。施芮悦绷不住了，在后面戳我的背：“不是说表现得和平常一样吗？”
　　“啊、是……”
　　柳青苑表现得像我女朋友一样。
　　因为她就是。
　　班里认为此事奇怪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只是将这看作一掠而过的景色。
　　“嘿嘿嘿哈。”佳佳发出怪笑。
　　我捅了捅她的腰。
　　她压低声音问：“她这样你不高兴吗？”
　　“不习惯。”
　　“切。”
　　今天的日子跟平常差不多。
　　上课要紧。
　　不愧是重点班。
　　没有人来问我任何问题。
　　随机的一天。
　　有那么一两个人经过门口的探了探，从神情看就是纯吃瓜，可能之前只知道名字，没记住我的脸，来对号入座一下。
　　看完也不晓得是谁，就这么离开了。
　　这个程度都是很正常的。
　　我挑了个大课间去女厕，这里八卦多，而我不是为了八卦来，洗手间该用还是用。
　　没察觉到特别多不妥的眼色。就那么一两个人，按照昨天下午状态看，估计传播的范围也刚过半吧。理科班大部分听说了，文科班平常不关心我们信息，传播得晚。
　　我打开龙头，冬天的水刺骨的冷。
　　真不想洗手。
　　我在里面沾了沾就冻到不行了。硬洗一通。
　　“喂。你去问问。”
　　隔壁男厕出来的人正好能看到女生这边洗手池的一角，他们边观望边等我出来。
　　“看看真假？”
　　“要不这样。”
　　一个不算停顿的间隔。
　　“就问问一晚上多少钱。”
　　“问屁啊，被老师发现要被骂死。”
　　“说不定别墅靠海了。”
　　“要不就问问能不能我们三个一起。”
　　“AA啊？”
　　我回头望了眼。
　　没怎么见过的面孔，惊得散开跑没影了。
　　“你别管，男的就这样！”陌生的女孩在我身后洗完手一脸厌恶甩起水来。说罢就啪啪蹬着冬靴离开了。
　　难听是难听了。还没到我不能承受的地步。只是不能让柳青苑听见。本来的计划是午休的时候照旧在教室，现在不行了。得临时改一下。
　　回程我将手搓热，治标不治本，还是凉透了。
　　“这什么？”
　　桌上凭空出现了保温杯。
　　佳佳的声音压缩到变形：“女朋友给你的。”
　　“哈……”
　　变成这样了。
　　“我现在也觉得她怪怪的了。”
　　“是吧……”
　　“对你好就行，怪点就怪点呗。”
　　等等、这该不会是什么季向松参与的计划书里的东西。不至于吧。大致浏览过了，没这个环节吧。
　　我握着透着热量的杯子：
　　“中午去哪吃？有没有想法。”
　　“中午啊……唔……”佳佳呜呜了半天，“你是不是想去远一点的。”
　　“对咯。”
　　“那、要叫上她吗？”
　　“嗯……没想好……”我的目的就是不让她听太多，我离开可能会减少，我带得远远的话，来回路上会出事吗？
　　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或许中午什么也不会发生。
　　“你怎么看。”
　　佳佳两眼一眯：“如果要跟平常那样就是只有我们俩了。但谁知道热恋里的女人脑袋里是什么？”
　　“呃呃。”
　　算了，都认识这么久了，被她看出端倪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点点想跟她待着。”
　　“哈。”
　　“哼。”
　　“嘿。”
　　佳佳连着出了三声怪叫。
　　“就点点？”她叉上腰了，“那我跟她说就点点。”
　　“啊不、不是吧。”
　　“开玩笑的啦！日子照过啦！叫不叫上都行！”
　　“嗯嗯。”
　　我再考虑考虑吧。
　　佳佳突然小声扭捏道：“哎呀看不到女朋友我要死了。”
　　吓得我掐起她的腰：“干嘛啦你！我哪有这样！”
　　“一直都这样。”
　　上课铃打响。
　　“你自己反思反思。”她吐起舌头。
　　这。
　　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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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知道。”佳佳在班门口斜眼瞧我。
　　我心虚地说：“好像……第一次这样的午饭组合……”
　　“嗯。”童茜茜应道。作为本次的稀有动物，她来决定中午吃什么。
　　柳青苑蹭到我边上挨得紧紧的。
　　我迎着佳佳的目光，它撒在各个角落，我转头不与她接触：“四个人……刚好凑一桌。”
　　“打麻将噢？”佳佳即刻吐槽。
　　“那、我们去这家？”童茜茜小心翼翼地选了汤面馆。
　　“OK的OK的。”
　　我们四个慢慢往校外移动，路上没有奇怪的事，柳青苑时不时会关注一下路过的行人。
　　我拽动她的衣摆。
　　她乖乖正着走了。
　　店面不远不近，出校步行七八分钟，出餐奇快。收拾得更快。满屋子筷子和勺子敲击瓷碗的声音。
　　我喜欢这样的高效的动静。
　　在佳佳和童茜茜的注目礼下，柳青苑给我前面摆这摆那的，像在家一样，还添置了晾面的小碗。
　　“你们这是……来秀恩爱的吗？”佳佳面对烫碗，自己悻悻抽了双筷子。
　　童茜茜对这熟练度有点呆了：“你们……？是不是比我想象的亲近很多。”
　　“你自己说。”我在桌底下踢了柳青苑一脚。
　　柳青苑拿勺的手洒出点汤水来：“我、我……我……”
　　我自顾自开吃，看她能讲个什么东西出来。
　　“我们……每天都……一起吃晚饭。”
　　“啊！？”童茜茜筷子上的面掉回了汤里，“你们真的每天晚上一起？”
　　佳佳邪邪地笑起来：“哈！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呢？”
　　每天都要亲亲。
　　这她应该不会说吧。
　　“没、没了。”
　　“喔……”佳佳意味深长地嗦面。
　　当面承认是女友在这个阶段难度大了哈。
　　童茜茜被惊得断断续续：“那？哈？嗯。那、这、什么时候？嗯？很久了吗？”
　　“也就一个月吧。”我随口说说，实际上不止了。
　　柳青苑听了我的估算，急得吃得飞快。
　　“噢……”童茜茜估计觉得日子不算长，没瓜味，没意思。
　　佳佳的手机震了震。
　　“忘关通知了。”她埋怨着点开，面色发白地瞄了眼我。
　　这种表情。
　　不是出大事，就是大出事。
　　我扫开自己的手机，有个大群被顶上来了，只是我关了通知。
　　是很早很早之前的校内群，平常没有人在里面聊天。
　　有个人问起：
　　—沈秋灵是谁？
　　—高二的一个女的
　　—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为什么问
　　—有没有人约过
　　—要钱吗
　　—傻X 万一她在群里呢
　　前面一溜当着我的面撤回了。
　　佳佳发觉我点开群了，欲言又止。
　　我给她私聊了一句：没事。
　　她便继续吃面了。
　　没事的原因很简单，柳青苑和童茜茜都不在这个群里。
　　社恐的含金量这时候就上来了。整挺好。
　　在一串的撤回底下。
　　闪出一句。
　　—去死吧你们这些男的
　　我差点把汤喷了。
　　她被当成是我，炸出来十几个围观群众。
　　—不是说高一就被人在外面看到过了吗
　　—到底多少钱啊
　　—优等生很贵的啦
　　—不会吧 换那么多个肯定是物美价廉那块的
　　—你们这些人都去死
　　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我屏幕朝下将手机盖至桌面，当作无事发生。
　　捞上最后一口面。
　　本来很筋道的东西由于我吃得比较慢变得普通了起来。
　　“吃好了吗？”柳青苑皱着眉头看我的碗。
　　吃少了。
　　我只好又来了一口。
　　对面的佳佳和童茜茜也在关注我的饭量和筷子的动作。
　　嘴上说着要和平常一样。
　　实际上没人在和平常一样。
　　朋友都是好人呢。
　　我像猴子一样大力咀嚼演给她们看。
　　“神经。”佳佳率先敲了我的碗打破了微妙的平衡。群里再吵下去，全校皆知，不是高二理科的范围了。我在她看似要哭出来的眼型里，淡然地咽完真正的最后一口。
　　“你们都信我的话，不要急。很快可以结束。”
　　“OKOK。”佳佳手指一圈比划起来，故作轻松的样子。
　　“真的吗？”柳青苑很奇怪。
　　我们在一起比较久，我却没跟她同步过这种信息。
　　“对，你等等就好。”
　　你的问题我今晚就解决。
　　我舔了舔嘴唇：“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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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暗。
　　“姐姐……我……”
　　我坐在她腿上翻动书页。
　　“作业写进不去？”
　　字是满满的，细读一塌糊涂，只能交差。我说要检查，她就真写，不管怎么说，都算是乖了。
　　我把她摁倒。
　　“嗯。”她躺在沙发上不做辩解。
　　“课也没听。”
　　拉住了她的领口。
　　“嗯。”
　　“没有说谎，真是个、好、孩、子。”
　　“呜。”她挣扎着想坐好。
　　“别动。”
　　抄都抄错行了。
　　“我不想你担心。”
　　“嗯……”
　　“我也不喜欢误会。”
　　“嗯……”
　　“所以我要和你说清楚会发生什么。”
　　“好……”
　　“明天我不会交作业。”
　　“诶？”
　　“如果我被批你不要慌。”
　　“啊？嗯……”
　　“知道了？”
　　“知道。”
　　“老实回答我，昨天回家有没有偷偷哭。”
　　柳青苑的眼睛闪起斑驳的光。
　　“我就当是了。”
　　“嗯。”
　　“下午呢？偷偷的？有吗？”
　　她喘着粗气不吱声，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
　　我继续扒下她的领子：“昨天今天都没盖章，你发现了吗？”
　　“诶？”
　　“诶什么诶？”
　　“是……”
　　“那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亲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顺便帮我一起扶着领口。
　　“错了。”
　　“嗯？”
　　“我要带你去一次。”
　　“啊？？？”她的声音大了数倍。
　　“前面没听吗？我不用写作业。你也写不进去。”
　　柳青苑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消失：“不是说？不能工作日？嗯？”
　　“我明天叫你起床。”
　　“你、今天、好主动。”
　　“是噢，主要是想起来我咬过你，但没那样碰过，是不是？”
　　“啊。”
　　这才不是理由呢，我就是想要那个黄不啦叽的人回来。
　　“那、那……”
　　她居然在犹豫，果然是坏掉了啊。
　　今日事今日毕。
　　我低头吻柳青苑的唇，把她的牙齿撬起来一些。我像她了解我一样地了解她。
　　感受着逐渐攀升的体温，扶上她的手掌，引导她揣进衣服缝隙。
　　有什么东西自动化了。
　　这还差不多。
　　“我想你了。”我咬上她的耳垂，又深又狠。
　　她跟开机了一般睫毛扇动着翘出高圆的弧线。
　　呼吸变得热情。
　　“我喜欢你这样。”
　　她的身体好诚实。
　　我如同在用温水洗手。
　　“待会……”
　　“嗯？”
　　“我也可以有吗……”她小小地提问。
　　观望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嘻嘻笑咬了她的下唇一口：“不行噢我好贵。”
　　“呜呜呜……”她在我手里哭笑不得。
　　肩膀抖了又抖。
　　还蛮喜欢这种垃圾笑话的嘛。
　　我停下舔了一口指尖，好特别的味道：
　　“麻烦客人去卧室支付一下前面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