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复活（下）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病房里还残留着昨夜栗子壳和奶糖的甜味。

　　护士推开门的前一秒，凌一个鲤鱼打挺，接一手泥鳅钻地，最后一招狸猫收尾，直接猫在夏夏床下。他看见护士的白色护士鞋从门口移动进来，停在了婷婷床边。

　　“沐夏呢？”护士问。

　　婷婷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夏夏……她起得早，去找朋友玩了。她没和您说吗？”

　　护士皱了皱眉：“算了。今天上午安排出院，我先推你去处置室。自己下来走两步还是坐着去？”

　　“我……我下不来。身上软得没力气。”

　　昨天晚上俩人玩的有点久了。

　　护士没多问，嗯了一声，把婷婷的床从靠墙的位置推出来，调转方向，往房门外推。

　　凌缩在夏夏那张床底下，看着婷婷的床底横梁从自己面前慢慢移开，直到床腿完全退出门口，又等了好几秒，才从对面一点点拖着自己僵麻的腿爬出来。他手脚并用地挪到门边，贴着墙听了听。走廊外的声音渐渐远了，才蹑手蹑脚地探出脑袋，消失在医院里。

　　处置室在校医院二楼最尽头，门牌上写着一行小字：“三腔设备摘取室”。门口挂着免打扰的灯。婷婷被推进去时，以为里面会站着医生和护士，但她看见的，却是妈妈。

　　妈妈站在产床边，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外套，围巾还没摘。她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手提包，包的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看见婷婷被推进来，妈妈几乎是扑过来的。婷婷还没从床上坐起来，就已经被妈妈整个抱进了怀里。

　　“囡囡，妈妈的乖乖，妈妈来晚了，妈妈来了啊，妈妈在这儿呢……”

　　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搂着她的手臂又紧又怕，像抱着一块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婷婷被妈妈这样抱着，愣了几秒，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大概有一整个学期没有这样哭过了。像很小的时候那样，扑进妈妈怀里，哭得毫无保留，哭得全身都在颤抖，哭得连妈妈身上那点冬天针织品的潮气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妈妈……我好疼……好饿……他们不让我吃饭，不让我喝水，往我里面灌了那么多，全堵着，我尿不出来，我拉不出来。考试的时候那个棒子转了四十八个小时，还变尖了，还往我肚子里面钻……妈妈，我肠子都破了，我差点死了……”

　　她语无伦次，鼻涕眼泪全蹭在妈妈的大衣上。妈妈就那样抱着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拿袖口给她抹脸，一边一遍一遍地说“妈知道，妈都知道，妈在APP上全看到了，妈心疼你，妈恨不得替你。”

　　护士把婷婷的病床在产床边停好，递过一个消毒过的小托盘，摆放着外科手术需要的一些基本工具，对妈妈说。

　　“您是她登记的第一监护人，按流程，由您来拔棒。我还要去查别的房，不打扰你们了。拔完按铃，会有护士进来收。”

　　门被带上之后，处置室里就只剩下了婷婷和妈妈。

　　拔除棒子这项操作交给家长来做，是为了让家长能亲身接触到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遭遇了什么样的教育，验收孩子的教育成果。这胜过签署一万份知情同意书，观摩一万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