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顾左右而言他的大小姐顺势打屁股的不幸情事
天缮三年,十月,豫章郡,南昌县
“文谦妹妹,我们来这里,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怎么会,我提前找人打听过了。”我自信地说道,挺起了胸膛,似乎要展示在那里挂着的绶带似的,“这种地方最隐蔽了,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郊区住宅而已,但是内里——”
“内里?”
“看着就知道了。”
我将这间内屋的门推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那是一张桌子,上面摆好了纸牌,周围摆满酒水与游戏的工具。
“竟然别有洞天……”
“对吧?我们在建邺就是这样的,南昌也是这样,想来,也许有关系吧。”随手将钱丢给招待,我带着诸葛晴深入了大院,那里有更多人,不过,大多都是在打劣质的牌九就是了,“我不太清楚关系,不过,事情不是那样容易的。我觉得,或许是这种模式比较带劲,或者,比较容易运行吧,总之我见过的赌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也不知道建邺的赌场现在还是不是……”
“所以,你从前所说的‘长相漂亮、温柔贤惠,可以接受身体残疾’的女孩子,可以在这里找到?”
“只能想到这里了吧?”
“……不对,我们是要来做什么的来着。”
“不是给你找女朋友吗?”
“……是吗?”
“不对,等等,让我想想,是不是伯礼公先说——”
“唔——他的豫章太守病逝了——”
“所以,要我们帮他代理一天还是半天来着——”
“——然后我们听了门下贼曹的——”
“哦,对。”
因此,一刻钟后,武吏们便随着我们冲入了此处,开始拘捕在场的诸位赌客。虽然于心不忍,不过,涉及到人口和五石散,事情就不能跟着我的想法走了。很久很久以后,也许我会后悔吧,但是现在,还是把他们抓回去比较好。
“诺,看到没有,他们把药放在这里。”
“哈?”
看着那一张张被打开的牌桌,我似乎突然就不认识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
啊,会在这种地方,看到藏匿……
“这里还真是……藏污纳垢啊。”
“自然,自然。”我耸了耸肩,“我更好奇的是,这种地方,文洁公怎么会知道。”
“她是你女朋友的下属,和这个有关吧?”
“怎么可能……夏莉一直很讨厌我赌博的。”
“那么,也许就和何公子有关系了。”诸葛晴沉吟道,“何公子不在朝廷,这些事情,他知道得最清楚。我想,也许是他和这种产业扯上了关系……文谦,回去之后不妨问问,夏大小姐对这是什么态度,要是她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首先把何采之控制起来。”
“我倒是没有意见……”
“就是怕她不答应是吧?”
“何采之在夏莉身边的时间,也算不上短了,真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总之,还是拜托你了。”
“嗯。”
“……”
“……”
“趴好哦……”
“喂。”
“嗯嗯,我明白的,霂。”夏莉温柔地笑道,只是那样的表情,显然不是怜爱,也显然不是什么温良的东西……夏莉这家伙……“乖。”
“乖你妹啊……”
“唔,霂,不听话哦。”
“为什么要听话啊……尤其是你的话。”我咬了咬牙,“你这家伙……”
最开始的时候,明明是想要来——啊,明明是想要来问询那种事情的,就是之前和诸葛晴商谈的事情。
但是,事情好像走向了不同的方向——那样的感觉呢。
“呵呵……霂,还能强硬多久呢,我很好奇……”
“你想要做什么啊……”
“霂的屁股……好软……”
“知道就别说出来!”
“啪。”
“咿!你干嘛!”
“总觉得,霂小小的,好可爱。”
“喂。”
“嗯……霂的屁股,让我揍,就答应你,怎么样?”
“喂!”
“好不好嘛~”
“好你妹啊!”
“霂,又要忤逆我。”
“喂!”
这家伙……!
怎么又是这样。
擅自就想要打我屁股……啧。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脱衣服,也不至于被她所制。果然对她这样的人而言,就不能够放松警惕……!
“霂,让我打你屁股好不好?”
“怎么可能好啊!”
“让让我嘛~”
“让你什么啊!”我恼火地嚷嚷道,试图挣扎,却被她轻易按住了后背,身体软将下来,服帖在了她的大腿上——该说不说……真软啊……“你都做了多少次——喂!”
“啪!!!”
“呜呀!”
“霂,老是不听话。”夏莉似乎不满地说道,但我可以确信,她绝对在坏笑,“该打屁股。”
“你、你这家伙……”
“哼哼,我这家伙,要送你屁股开花咯?”
“喂!”
“啪!!!啪!!!啪!!!!!”
“你!唔啊……!你这……呜呀!”
“红红的屁股,也很可爱……”
“可爱你妹啊!”
“就是很可爱,对不对……?”
“你!”
——我发觉,自己似乎刺激到她了。不仅仅是情欲上的,也是心情上的吧。夏莉从来都是霸道的女人,被我反抗的话,心情上……
“霂,好想吃掉你……”
“哈?”
好不容易被她放过屁股,还没有来得及放轻松任何时候,就被她按倒在了床上,我自己的心情猛地一沉。虽然这种衣不蔽体,不得不趴在床上,任由她发落的情景,从前也并非没哟路过,只是不管经历多少次,再次摆出这种姿势,还是会感觉到耻辱啊……
但是,被她这样揉捏着屁股……我也不讨厌。
就是了。
“就是说……霂,你好像看起来,很好吃,很好吃……”
“说这个干嘛啊!”
“每次见到霂的裸体,就想要立刻吃下你……”夏莉却还是在喃喃自语,她轻轻地揉捏着我的屁股,一手探到了我的胸口与床铺中间,“霂……好想要你……现在就……”
“现在就怎样啊……”
“现在就……成为我的……”
“我不是早就……”
“不一样哦?”
“怎样不一样啊……”
“嗯……因为,之前的时候,霂只是被我压倒了而已,这样的感觉吧?”
“你也知道……”
“所以,就会想到,如果霂的心也属于我,是不是就好了呢?”夏莉揉捏着我敏感的地方,一边喃喃道,我不住地翻着白眼,半是因为她这样的幻想,半是因为,乳头那边,真的有点反应,“如果霂能够觉得,被我拥有也很好的话……”
“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吧。”
“唔,好像是这样的。”
“所以说啊……”
“可是,还是很想要拥有霂。”
“喂。”
“因为只要得到霂的心的话……就会有种万事皆成的感觉,对不对?”她轻轻拍打起了我的屁股,那里虽然已经有些消肿,却还是……啊……好痛……可是,却还有些……却还有些舒适,是这样的嘛……“得到霂的心的话,其余的事情,也就……”
“到底要怎样界定得到心啊……”
“因为现在……霂还是经常会不喜欢我吧……”
“谁叫你做那种事情的。”
“可是,不是我的错……”
“喂,就是你的错吧。”
“咕……”
“……真是的,想要得到我的话,就别做那种事情哦?”我不满地扑腾起了小腿,这家伙,真是自大狂……“我已经说过了吧?我又不是讨厌你。”
“但是,霂不听我的话……”
“谁要听啊。”
“呜……”
“还装可怜要干嘛啊……”我叹了口气,这家伙,明明还在享用我来着……“我说你啊……就不能够真的坦诚一点吗?”
“……”
“我又不想要欺负你,也不想要和你分开,就算这样也……”
“那样的话,会有被霂捉弄了的感觉……”
“直接说你想要欺负我不好吗?”
“唔,好像也是。”
“对吧?”
“嗯。”
“所以说啊……”
“霂,让我欺负你。”
“喂!”
在那之后的事情,其实我记忆得并不清楚。我只记得好像有某种东西从我的臀部进入了我的身体——是她的手指吗?我宁愿只是道具而已。不管怎样说,我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下了她的攻击。真是……啊……真是霸道的女人。
“霂,好软……”
“我要杀了你。”
“不要。我还想更多欺负霂一点呢。”
“说得好理直气壮啊!”
“因为,霂也喜欢被我欺负吧?”
“谁会喜欢啊……”
“嗯……我觉得,霂会喜欢呢。”
“喜欢你妹啊!”
“可是,每次欺负霂的时候,霂的身体都很配合,而且都很听话地高潮了,所以,就会有这种印象吧?”夏莉将我翻过身来,扳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向她,“比如……霂,让我亲你。”
“喂——”
“啵。”
“对吧,就是这样子的。霂的嘴唇很软,而且,脸也红了,是很喜欢的吧。”
“怎么可能喜欢被你……”
“不,就是喜欢吧。”
“……”
天缮三年,十月,豫章郡,南昌县
“……所以,是你吗?”
“是的,文谦公。”我面前的女子深鞠一躬,对我作揖,“伯礼公信任在下,故命在下为之。”
“他倒是轻松……”
我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卢仪部下,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她留着轻便的齐脖短发,黄澄澄的,还蛮可爱的,在那头顶上,框着一只蓝色的长发卡,相当具有青春的活力。我还以为,梁国的年轻人都在建邺呢,原来,南昌也会有啊。
她姓梁,名叫梁玥,某种程度上,也算国姓了。与大家不同的是,她不是南渡的士人,而是江州本地的望族子弟,传说她三岁时候就能读诗书——不过我觉得是编的,这种故事要多少有多少,我的版本是两岁,诸葛轩的版本是四岁,盖柔没有这种故事,她的故事是五岁能杀贼。
“所以,文谦公,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那个……你知道吧,最近,在你上任之前,大家在南昌城里找到了些麻烦的事情……”
“那件事情,我也听说过了,谢谢你和公奂姐姐了。”她对我深鞠了一躬,“本来应该要我来做的……但是,伯礼公召我的时候,我还在武昌。”
“哦?”
“您应该知道,江夏太守白凛素来爱花,我也好插花,自然会前去。”梁玥对我笑了,虽然是很生硬的笑,而且,死人味道很重,不过,总归是笑嘛,她对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花朵是很美好的东西,而且,能够刺激人的感觉……总而言之,收到卢公消息时候,我正在武昌,如果没有此事,我会立刻上任的,真是抱歉。”
“不,没关系,我说——呜啊!”
“嘿,小妹妹,伯礼说的太守,就是你吧?你叫什么名字?”将手从我的背上拿开,诸葛晴笑呵呵地说道,这家伙,真的用力了……!该死,她不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吗……“文谦妹妹和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你说呢,能这么快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在下姓梁,名玥,字苍磐。”梁玥轻轻说道,“公奂大人能够在意在下,在下十分感动。”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诸葛晴大笑道,狠狠拍了拍梁玥的肩膀,让她也露出了吃痛的表情,这家伙,果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力气……“那么,大家就一起去看看吧,现场的情况,我让阿清整理得比较清楚了,你们也过去看看,都有好处的。”
“那真是谢谢您。”
“阿清?”
“当然,阿清,在我到之前,她是广州刺史呢。”诸葛晴轻飘飘地说道,拉上我们两个的手,走出了院落,走入了侍卫们之中,“不过,她不愿意受诏,我只好打败她了。”
“虽然听说过……”
“所以呢,伯礼能顺利上任,我还蛮惊讶的。”诸葛晴耸了耸肩,“我还以为,王司徒不会轻易离开呢。”
“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吗?”
“当然,你们没听说过而已。”诸葛晴说道,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似乎想从那里榨出点什么,“王司徒在交州刺史任上,就抵抗过朝廷的任命,后来朝廷授给他九卿的官职,他才交出官署入朝,如果不是因为出身,恐怕也不会让他担任司徒了。”
“毕竟是陛下的……”
“所以,公奂公,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嗯……简而言之呢……言而总之,经过审问之后,上次在郊区逮捕的那些犯人招供了。”她颇有些神秘地说道,“我方姑且得知了一个药石制贩及人口贸易的中心地点——啊,没错,其实离太守的公廨很近。”
“哈?”
“也许是前任太守有所勾连,或者他们对江州刺史部的治安能力的认知与我们有事实上的不同吧。”
“哈?”
“不,公奂公,这样的话,岂不是——”
不等梁玥问完,诸葛晴便推开了我们面前的院落门口,两道亮光接踵而至——那是院落守卫的兵刃,只是,似乎没有完成它们本来的使命。两只矛尖仅仅飞到一半,便被诸葛晴举手抓住,随后,分别向左右掷出,连带着掌握它们的人也被丢了出去——早就听闻诸葛晴有勇力,亲眼见到,才能够如此确认……
我确乎不如她啊。
我与梁玥也将剑拔了出来,虽然日前还要穿着玄色的衣服,不过,武艺之类的……我们姑且也在学啦。
至少对于公族子弟而言,这还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义务?
“小心点,这里面估计得有不少敌人……”
“哈?伯礼公干什么吃的,怎么留下这么个南昌,这里不是江州刺史驻地吗?”
“伯礼公他没办法——可以这么说吧。”诸葛晴耸耸肩,从侍卫手中接过长槊,插在了地上还在挣扎的敌人体内,“江州从前一直是——啊,一直是你那位女朋友想要渗透的地方,这样说来,还要谢谢她呢。”
“……我回去后就教训她。”
“哎呀,我听说过的,不必了。”诸葛晴似乎并不信任我对夏莉的威严,她领着我们两个走入了院落,“文谦,老婆难管的话,大家都有办法的,只是也许你做不到。”
“还能多难啊……”
“直到现在为止,你不都是没能做到吗?”
“好像也是。”
“总之……”拉开正房的门口,诸葛晴躲过了射来的弩箭,随后,便如风暴般闪身进入其中,掷出了长槊,“伯礼公的事情,都托付于我处理了,我想,我们之间还是有过大的区别……”
“区别?”随着她进入这间明显是主卧的屋子,我不解地问道,“还能有什么区别。”
“细说的话就说不完了,但是,只说根本上的,也有很多。”
“啊,那还真是不幸啊。”
“不幸吗……”
梁玥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我们这边,她转向了一旁的一个桶样的东西,不过,也怪不得她,确乎有些电波……是这样的感觉呢。
“你们看,这里面……唔。”
“这里面有什么?”我凑近前去,观察那只木桶,“不是只有一只玩偶嘛。”
而且,还是木头的,是最无聊的那种。
“总觉得,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吗?那还能是什么。”诸葛晴对此不置可否,她抓起那只长槊,将被刺中的男子举起,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喂,这是什么?”
可是,对方已经死去了,看来,力气太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呢。
“真麻烦……”
“嘎吱——”
“喂,到底什么情况,这么大声——”
突然,这间卧室的侧门被拉开,一个女声传来,似是质问的语气,不过,大概是对方看到了现场,质问戛然而止,代之以一声绵长的尖叫。
出现在门口的,似是一名青春年少的女子,她身着一件薄薄的襦裙,大概是这家的女儿或者,妻子之类的吧。不论如何,我想,我们要处理的人不是她,所以,我还是走上前去,伸出手来,试图安抚她——不出所料,或是出乎所料,我被咬了。
“喂喂……”
“啪!!!”
“小王八蛋……竟敢这样……”
还好,诸葛晴及时走上前来,抽了这家伙一巴掌,将她甩给了后方跟来的侍卫们。揉捏着红肿起来的手背,我与梁玥跟随着诸葛晴,一同走入了主屋后的花园——并且,见到了相当符合预期的东西。
宽敞的花园里,烟雾缭绕,即使刚刚的少女那般尖叫,原本聚集在此的众人,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至多是几名男子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来,似乎想要移动——不过,大抵是药散发挥了作用,他们很快便跌落了回去。
“喂喂……”
“……”
所以,这就是结果了。
我们抓捕了十数名南昌公族子弟,罪名是私用药石,以及饮酒。毕竟,卢仪从前下过政令,在江州禁止了这些,虽说并不认可他的这般行为,不过,能够给这些人定罪,总归还是好的,梁玥的新官上任,也由此还算顺利。
只是,我还是有些疑虑。
“呐,苍磐公,你看这些春画,是不是精美过头了?”
“哦?文谦公,你还了解这些吗?”
“哈哈哈哈……”
我大笑出声,要是她知道,我为此很尴尬,好像也不太好。不过,我确乎是对此有些发言权的——我是说,经验。
“文谦妹妹还懂这个?轩弟之前,没有和我说过呢。”
另一边,诸葛晴也打量着这些从侧室里搜出的春画——不得不说,画得比我出彩。
我是说啦,这些画作的色彩和人体比例,都比我要娴熟一些吧,而且,虽然绘画的是小孩子,可是,却有一股隐隐的成熟气息传来,似乎有什么成人在透过画像的眼睛看着我们似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天才了——如果早生几十年,他大概肯定会闻名中原吧。
可惜,如今,中原也已经再也回不去……
“我可不会画人体……人的身体,真是麻烦死了……还是小孩子的。”我撇撇嘴,“对了,问出来了吗,这里的主人是谁来着?”
“说是叫王惭,也是京师的公族子弟,因为已经有兄长在京师和这里为官,所以无所事事,每日用药饮酒之类的……他的画,好像在市面上流传得不浅。”
“这样的话,不就不奇怪了。”我看着这些春画,如此喃喃道,“呐,你们知道吧,为什么大家偏偏都来到他的家里寻欢作乐呢?”
“这些公族子弟,没有官职和事情的话,到对方家里聚会,很正常吧?在荆州的时候,我也会和大家一起去插花的。”
梁玥不解地问道。看来,她还是不了解这里面的道道啊。
“不,不,在这种时候,是很简单的道理,他肯定是有资源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吗?没有资源的话,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只是美酒和药石的话,就没有专门来到这里的意义,也没有每次都来到这里的必要,”我似乎终于明白这些了,但是,现在还只是似乎而已……“你们想想,为什么他们可以绘画出如此翔实的作品?宣帝时候,即使是御画师,也不可能完全不作参考便画出天子,现在,不是更加可以证明吗?更不用说,这里的画作,简直就是……啊,你们明白吧,简直就是……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们用了不同的模特,我只能想到这点,我觉得事情大概也就是这样。”我的话语冷了下来——至少它应该冷下来,“你们能够明白吧,想要画出尽可能多姿多彩的作品,就不能够拘泥于过去和同一样事物上,至少,对于这些还没有到顶级的作家来说,事情就是这样的。王惭不是最顶级的作家,不然,他不会堕落到在江州画画,你们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我明白了。”梁玥沉吟道,“公奂公和文谦公来这里的目的,最初的时候,是因为在郊区的产业里,发现了药石和……”
“妓院。”诸葛晴接过了话头,“对,妓院。伯礼公也禁止了南昌的妓院,但是,好像事情不是那样容易就能解决的。”
“其实这样,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不过,还是回到王惭身上来吧。”我拍了拍桌上被收缴来的春画,如此说道,“王惭的父亲是中书令王睨,还娶了司空公家里的人,大家想一想,这样意味着什么?恐怕事情很难和朝廷撇清关系吧。现在,我们能够在南昌处理掉这些事情,恐怕,也和魏勋控制了朝廷有关,从前伯礼公整治南昌的时候……”
“呵,朝廷还是那样啊,倒是不出乎我所料。”诸葛晴不屑道,细细端详着这些画作,“王惭这混蛋,画得倒不错,栩栩如生……但是,这样一来,他的模特们都去哪了?我们之前在乡下妓院找到的,都是成年女子啊?”
“这就是问题——你还记得,苍磐公发现的东西吗?”
“一个木桶?那东西有什么用?”
“王惭的花园里,有一方不算小的水池子,恐怕……”
“……”
我们三人陷入了沉默。
所以,数个时辰后,王宅的花园里,池塘水被排干,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木桶,被从淤泥里挖出,我想,我们很难再保持一个轻松的心情了。
天缮三年,十一月,豫章郡,南昌县,江州刺史部
“朝廷败坏了,这就是答案,我想,我们都有所认知吧。”
“即使如此,还是能够发生这种事情……实在不应该吧。”诸葛晴似乎比卢仪更加激动,她常年在广州,对朝廷的事情,或许还抱有些幻想之类的,“我在广州时候,还截留过朝廷的船只,那时候只是以为,是零星盗匪冒用王命,结果居然是朝廷自然为止吗?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朝廷的威严和义理,就值得思考了,是不是这样的呢?”
“明公来了。”
“是,是我来了,你们不必这般惊讶吧。”明璟叹了口气,坐到了诸葛晴与卢仪的桌前,“公奂说的事情,我也有所听说。之前的朝廷里,诸公或多或少也有勾连吧。”
“哦?”
“你不知道吗?南渡的士民,也不全都有钱财,能够过上中州士人那样美好的生活的。”明璟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似乎对卢仪和诸葛晴的智力水平都释怀了,“朝廷里的南人,大多也是在南方有名有姓的角色,他们的乡下产业,也自然不会拒绝廉价的人口。所以——你们明白吧,在江北那些地方,本来就已经有成熟的人口贩卖了,只是从前我上奏孝章皇帝,请他处理此事时候,又因为南人势大而难为——伯礼公,如今朝廷在南昌,何不……”
“……你说的也有道理。”卢仪沉吟道,如今的南昌,虽然那些逃出朝廷的九卿仍有些影响力,夏莉那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策划什么,他们这些拥有兵权的中州士人,却还是中坚的政治力量,也许,想要改变什么的话……“江文谦与夏氏关系密切,可以请她帮助。”
“文谦妹妹吗?她——不太可能吧。”
“是吗?”
“文谦妹妹,太过弱势了吧。”诸葛晴无奈道,将手指插入了自己的头发里,使劲抓了抓,似乎想要抓出些智力来,“文谦妹妹一向是被夏莉拿捏在股掌之中的……其中关节,我想,盖仲若和轩弟,也和你们说过吧。”
“怎么能被和那种人的感情给……”明璟咬了咬牙,“也罢,也罢,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先让陛下发布些诏令吧,首先把这些事情,从法律上规定成没有道义的一方,等到平定建邺之后,有的是时间……唉。”
“我明白的,国政不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可是,总要做些什么吧?”
“做些什么,也不是那样容易的。”卢仪眉头紧锁,“我早知虽已下令,江州却不可能立刻太平,只是,如此情形,着实让人难堪,若无二位相助,实不至于此。”
“所以嘛,我早就说了啦,各地的大家,要是每年都这样聚会一下,也许就能解决很多事情呢?”诸葛晴豪爽地笑着说道,从军士手中接过了酒袋,“在广州的时候,就这样想了,可是交州、宁州的两位使君,却不愿意见我,事情怎么可能顺利嘛。”
“因为人类最终还是要互相帮助……吗?”
明璟呻吟片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怎么可能,事情不可能因此就顺利……应该吧。诸葛晴,大概是武人习气又发作了吧,老想着江湖义气什么的……
“就算想要,天子也不会答应的,大家各自保境安民,又没有必要……”卢仪停住了话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既然大家现在都聚在这里,那么还是做些事情吧。总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到,也消磨心气,公奂,玉华,总而言之,还是谢谢你们愿意参加,也替我谢谢广州刺史部和湘州刺史部的同仁,大家改天再聚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呀,虽然没有解决问题,不过,还是值得庆祝一下的嘛。大家干杯!”
“阿姊,都喝多少了,对身体不好。”
“喂喂,我都戒酒三个时辰了好吗?”诸葛晴不满地瞪着她弟弟,手里还紧紧抓着酒杯,“再说了,总归也是帮玥妹妹和文谦妹妹解决了些问题,喝一点怎么了——来,大家干杯!”
“你还真有活力啊……”
“那是自然!文谦妹妹,你也喝一杯!”
“我吗……倒是也好……”
“呵呵,霂,你的朋友,真有活力呢。”
“你就是夏文静吧?嗯……美若天仙,气若花鸟,文谦妹妹,眼光倒是不差。”诸葛晴笑道,强行将酒杯送进了我的手里,又去取来了另一杯酒,塞进了夏莉手中,“文谦妹妹不肯离开你,我们也没有办法,祝你们天长地久!”
“谢谢,公奂先生。”
“哎呀,居然叫我先生、先生……”
诸葛晴美滋滋地离开这里,前去找自己弟弟麻烦,而我——毫无疑问地——被丢回给了夏莉。
“霂,你真可爱。”
“说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是,说霂可爱,怎么也不会腻,因为,霂总是有新的很可爱的地方。”
“少肉麻了……”
“怎样能说是肉麻呢?霂,我这样喜欢你。”
“嘿,文谦,人家这么喜欢你,还抗拒什么。”
“就是,你这家伙,怎么老这么别扭。”
“我说,你们两个……”
我看着凑上来的诸葛轩与盖柔,挑起了眉毛。
“就是她吃了我,也和你们无关吧?”
“拒绝友人的帮助,或许会导致你更快入口。”
“要是她吃了你,那倒也好,天天折腾大家……”
天缮三年,十月,建邺,朝廷
“老头儿,去给老子把那个……那个……对,那个拿来!”
“遵命。”
不论内心如何思想,王穆都无法反抗现实,只能恭顺地站起身来,走向了酒桶。
魏勋进京之后,虽然名称勤王讨贼,对朝廷、天子与士大夫们的态度,却显而易见的差,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数十年来,向来是朝廷亏欠他们这些流民统帅,即使谋反,也是朝廷为夏家把持所致,更不必说,这些流民帅还要被朝廷公卿猜忌、陷害了。
毕竟,征招魏勋入朝的时候,大家不是都没有明确反对吗?
虽然夏崎已死,夏氏门生毕竟还在朝廷存在,而且,夏明、夏礼二人亦屯兵广陵,与吴县崔世遥相呼应,威胁着魏勋的朝廷。朝廷的威严,现在已经滑落在地,即使魏勋拥立了先帝的太子,也没有改善的意味,毕竟世人看来,天子与皇后,究竟是他谋害的……
“大哥,荆州的消息。”
“哦?”
从马锊手中接过信报,魏勋细细读着,面上表情难看起来。
“薛明本已归顺,现却被害了吗?”
“是,大哥,荆州刺史部的说法是,薛大人领军讨伐山蛮,却为蛮人所害。”另一旁的李阆补充道,现在,他与马锊分居骠骑将军与骁骑将军,各领豫州、扬州刺史,可谓风光无限,对于流民出身的将领来说,这也是能够抓住的最好的机会了,“但是,荆州刺史部已经归顺南昌,南昌任命了白璃做荆州刺史,让白兰任镇南将军,白凛任征东将军,虽然荆州军仍未东进汇合南昌,我恐怕……”
“荆州亦倒向南昌了?”
“是,大哥。”
“……这下可麻烦了……”
朝臣眼中,身材魁梧、顶盔贯甲的魏勋等三人,恐怕正如泰山一般高大、威武吧,只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无法改变不断变化的地方政局。薛明本就是朝廷派遣去荆州镇压白氏余党的,只是,夏氏势大,难以为制,即使薛明也是夏氏门生,朝廷这才不得不又将白氏放虎归山,如今,朝廷自身也被魏勋打得粉碎,又更何况荆州呢。
“丞相。”
“我在。”
“代陛下拟写一道诏书,御驾亲征,讨伐吴县叛逆。”
“是……大人,敢问……”
“嗯?”
“我这就去做。”
“大哥,不去管荆州吗?”马锊问道,抱起了双臂,银甲闪闪发光,“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和阆哥即领大军,沿江西进,讨平白璃等叛逆。”
“江州尚有卢仪、诸葛晴等三万军队,虽难攻京师,然若刺激荆州,事恐为难。”魏勋判断道,这也是他决心首先讨伐崔世的原因吧,“崔世屯驻吴县,于国家多有危害,不可不除,宜先除崔世,后平徐州,再定豫州,而后可图荆州、江州之事。”
“遵命。”
至于其后的事情,就并不全是他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毕竟,国家也是由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