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莲很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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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们追了多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云层在脚下流动，夕阳从橘红沉成了暗红，又从暗红褪成深蓝。城市早就看不见了，脚下的山影连绵起伏，墨绿色的树冠一层叠着一层，像一张被揉皱的绒毯铺到天边。
我低头看下去，看到一块竖在路边的路牌从下方掠过。
齐山森林公园。
还没来得及细看，路牌就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前方的巨龙开始降低高度。双翼收拢，身体倾斜，朝着一片被山丘环抱的水面俯冲下去。那个湖不大，嵌在山谷中间，湖岸的树沿着水边密密地长了一圈，水色很深，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深浅，只能看到暗沉的水面映着天边最后一道暗红色的日光。
树影落在水面上，连倒影都是安静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纹丝不动。
主人没有减速，直接扎进了湖水。没有水花，没有轰鸣，水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把巨龙整个吞了下去。随后那道裂缝马上合拢。湖面恢复了平整，树影重新映在水面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风从湖面吹上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湿漉漉的。
小莲停在空中。
她悬在湖面上方几十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追。风从湖面吹上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我的脸。她低下头，盯着那片深色的水面。
湖面安静得不像话。
连涟漪都没有。仿佛那下面根本没有一头巨龙，只是一汪死水。
“……她沉下去了。”
我小声说了一句。
小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锁在湖面上。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光纤已经很暗了，湖面的反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白色轮廓。她的表情还是那种空洞没有温度的样子，但嘴唇微微抿着，这是她在认真思考什么事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小莲。”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点，“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小莲没有看我。
“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她不是坏人，我们……”
“月宝。”
小莲打断了我。她的声音很冷，冷到我下意识闭上了嘴。
“你闭嘴。”
她顿了一下。
“我现在不相信你的嘴巴。”
我张了张嘴，小莲，你这样说哥哥很伤心诶！好像我是个大骗子一样。
很抱歉我没胆量说出口！这段话只是我的心里话……
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可奇怪的是这个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整片水面都在回响，仿佛整个湖都在说话。水波微微震颤着，把那个我熟悉至极的声音均匀地在空中铺开。
“可可～别白费力气啦～”
主人的声音透着一种慵懒的愉悦。
“能力的影响～没有那么容易消除的～你妹妹可是深陷执念中哦～”
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的体力耗尽哦～”
“可可……”
小莲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她抱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有点痛了诶！小莲，这只是我身为宠物的名字而已，没有什么好琢磨的！
还没等我说出口，身下的湖面徒然炸开。
无数道水柱从湖面同时升起，在半空中凝成箭矢的形状，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视野，每一根都笔直地指向天空。
天边的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消退，暗蓝色的夜幕从东面漫上来，和西边那道薄薄的橘红色光线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
水箭穿过那片交界的光线，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好像一片被禁锢的流星。
随后流星划破湖面反射的夜空，向我们疾驰而来。
太快了，快到我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那些水箭如同一场倒悬的雨，封死了我们所有方向。
但小莲没有动,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五指微微张开。
那些水箭在距离我们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住。它们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中，箭尖微微震颤着，发出极细的嗡鸣。
小莲的手指轻轻一转。水箭的方向随着她的手指转向，然后五指收拢，那些水箭原路射了回去。一道又一道，扎回湖面，在深色的水面上激起一排排白色水花，把整片湖面搅得翻江倒海。
但水面并没有平静下来。
更密集的箭矢从湖面升起，比刚才更多、更快，铺天盖地地从下方射过来。小莲抱着我侧身，单手划出一道弧线，那些水箭在靠近她半米的地方纷纷偏转方向，朝四面八方弹开。
湖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主人的声音从水里传出来，被湖水滤过一层，变得有些闷，但依然带着笑意。
“反应很快嘛～小莲妹妹～”
小莲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湖水，透过那片深色的水面，底下那道模糊的黑影正在快速游动。她的手指微微收拢。湖面骤然凹陷下去一块，一道看不见的重量压了下来。水波四散，黑影游开，凹陷处迅速被填平。
新一波攻击紧随而至。
这一次小莲没有停在原地防守。她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朝湖岸的方向轻轻一勾。一棵松树的根系从地面被拔了出来，带着大块的泥土和碎石，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后如同长矛一样掷出，砸向湖心。
树干扎进水面，激起一大片白色水花。紧接着第二棵、第三棵。岸边的树被一棵接一棵地拔起来，往湖里砸下去。
断木在水面上沉浮碰撞，碎叶和树皮飘了一层，湖面传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如同一只怪兽在消化。水面开始翻涌，先是从中心往外扩散的波纹，水波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那些不属于湖水的异物，全都被卷进水里又吐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咀嚼。
一道水柱从湖面炸开，裹着一截树干直直地射向空中，朝小莲飞过来。树干在空中翻转，边缘带着水珠，比她扔进去的时候更快更猛。小莲没有躲。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那截树干擦着我们飞过去，带起一阵风。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那些被她砸进湖里的东西全都被水裹着，一根一根地弹射回来，湖面变成了一台巨大的投石机。
小莲伸手一扫。那些飞来的树木和石块在她面前几米的地方纷纷偏转方向，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拨开了，歪歪斜斜地散落向湖岸两侧，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现在的感受，就好像有两只大象在跳舞，而我是其中一只大象身上的蚂蚁？
而且小莲的能力居然可以和主人分庭抗礼？！S级？为什么？是因为我的原因吗？还是小莲本身就蕴含了如此庞大的能量？
随后更多问题如同气泡一般冒了上来。
齐山，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地名……主人难道是故意引小莲来这里的吗？一路上好像也没有看见什么人，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动静再怎么样也会引人注意才对。
说实话就算下一秒出现两台武装直升机我都不会惊讶。
难道是主人……
主人……主人说要消耗小莲的体力，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不管是小莲还是主人，不要说力竭，连一点颓势都没有，两人的交手就好像是一片天空在和一片湖水相撞。
只是主人的攻击不会因为我思考而停下。
又一道水箭从湖心拔起，直扑小莲面门。小莲仅仅是伸手一点，水箭便崩解散开，变成一场细密的水雾落下来，洒在我和小莲全身，带着一股山间湖水特有的土腥味。
但紧跟着，整个湖面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断木、碎石、落叶全被卷进去，在暗色的水面上打着圈下沉。风也变了方向，绕着湖心打转，巨大的漩涡把空气也带了进去。
随后一道粗壮的水柱从漩涡中心拔起，粗得像一棵树，笔直地朝我们撞上来。小莲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朝下一压。
水柱在她掌心下方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块透明的天花板，水花四溅，从边缘炸开，变成无数细碎的水珠落回湖里。但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从漩涡里伸出来，像几条巨大的水蛇，从不同方向同时朝我们咬过来。
小莲显然没有被动防守的意思，手臂一伸，握手成拳，水蛇突然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在小莲的头顶相撞，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球。
水球在不停的旋转，我开始感觉到风向的变化，气流在往那个水球汇集。
“我啊，有点烦了。”
小莲低声自语，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水面下的主人。
“本来今天很高兴的，比赛取得了好成绩，更重要的是，月宝还穿了一条超可爱的裙子。”
话音落下，小莲周身溢散的力量猛地一涨，湖边低矮灌木连根拔起。
“说实话我第一眼看到月宝的时候，高兴到我觉得我的出生就是为了这一刻，我的双眼，就是为了看见这一刻而存在的！”
话音陡然拔高，狂风骤然加剧，尖锐的呼啸声响彻山谷。岸边成片松树被扯得剧烈摇晃，泥土顺着树根不断剥落又腾空而起。
“而且月宝居然还穿了内衣，这简直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啊！这才是完整的女装！我当时想啊，一定是我的愿望太过于强烈，让月宝心有所感，所以穿上为我加油。”
她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肋骨隐隐发疼，另一只手狠狠攥起，半空漂浮的碎石、断枝骤然剧烈震颤，发出细碎刺耳的嗡鸣。
“月宝的加油也很卖力，明明我提出了那么过分的要求，月宝却那么努力的给我加油！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到这里，到这里为止都很美好！”
最后一句落下的瞬间，小莲周身的力量再次上涨。
狂风陡然化作肆虐的风暴，不再局限于湖边，整片山林的草叶、断裂树梢、大块岩土全都脱离地面，漫天漂浮。
整片森林凭空出一大片光秃秃的空白地带，所有土石草木全都被拉扯到小莲头顶，汇聚成一团不断膨胀的巨型土团，遮断天空。
“但是你现在告诉我！月宝居然跟我隐瞒了那么多事情！房东？能力局？监管？还有那个抱住月宝的女人！”
小莲几乎是在嘶喊。
“月宝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月宝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从来没有！我强迫月宝穿女装会大声抗议！我让月宝假装我的妹妹会大声吐槽！但即使是这样月宝也会满足我！只要我能高兴！”
话音裹挟着风暴炸开，整片湖面都跟着下陷几分，翻涌的浪涛硬生生的停滞了一瞬。
“但现在！我一想到那种可能！一想到！裙子是你们让他穿上的！内衣也是你们让他穿上的！那些加油甚至也是你们强迫的！我就怒火中烧！”
小莲肩膀剧烈起伏，胸口不住喘动，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头顶巨型土团膨胀到极致，只待她一声令下便会轰然砸落。
“我……我要活埋了你这爱钻裙子的小鬼！随后！再处理掉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