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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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我看着她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庞,还是头一次见小莲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在这时,主人的声音从湖底传上来。
“不可以哦~小莲妹妹~”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在哄一个正在发脾气的孩子。
“就算你能握住世界~也不能这样用哦~”
湖面上的水墙开始缓缓下沉,漩涡转动的速度也慢了一些。主人的身影从湖底的裂缝中浮现——她恢复了人形,站在裸露的湖床上,抬头望着我们。
“你现在~可不是在使用能力~”
她顿了一下。
“是能力在使用你哦~”
主人摊了摊手,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我可不敢保证呢~”
我一愣,朝小莲的脸上看去。
她的马尾已经完全散开了。那些发丝不再被风吹动,而是悬浮在空气里,每一根都在绕着某种看不见的轴心缓缓旋转。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瞳孔深处多了什么东西,像是某种极淡的纹路,缓慢地转动着。
周围的碎叶和土块沿着她身周划出一道道圆弧,像是有了自己的轨道。她脚下方圆十几米的树梢,全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终于确认了地面应该下沉的方向。
不行。不可以。
不能再让小莲发生进一步的变化。天知道会变成什么。
但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呢?
“少啰嗦!”
小莲大吼一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挥。头顶那颗巨大的土团开始缓缓转动,朝湖面沉下去。
“哈哈哈~小莲妹妹脾气真暴躁啊~”主人的笑声在夜色里散开,“你哥哥脾气可好多了哦~我还没有见过生气的可可呢~”
那句话像闪电一样在我脑中炸开。
生气……我有生气的时候。
大小姐想抹去我的记忆的时候。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所有人都被我拉进了梦境。
眼睛。
那个动作的起点,是眼睛。
“小莲!看着我!”
小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大吼了一声。
“月宝!我说过了!闭嘴!”
但我没有移开视线。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那层转动的纹路,在碰到我目光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绊住了,微微停滞。
然后——场景骤然变换。
脚下踏空了一瞬,然后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不是湖边的泥土,而是更硬更平整的,像是抛光过的石材。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一排深色的木地板上,地板被漆成深棕色,边缘镶着铜条,一直延伸到前方。
然后我抬起头。空间很大,很高。穹顶是拱形的,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壁画,颜色暗沉,像是很久以前的笔触。两侧的墙壁上开着高窗,光线从窗口斜斜地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柱。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里浮动。
我站在一个低矮的木质围栏后面。围栏到我胸口,摸上去是实木的,触感粗糙而真实。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围裙,裙摆刚到膝盖。女仆装。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我。我环顾四周,想弄明白这是哪里。
正前方是一张很高的桌子,比普通的桌子高出一大截,像一座小型的高台。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影,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领口是白色的硬领,袍子的边缘镶着深红色的滚边。那张桌子比普通的桌子高出一大截,像一座小型的高台,桌面上放着一柄黑色的木槌,槌头是圆形的,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
我见过那种槌子,在电视里。法官用来维持秩序的那种。
“……法庭?”
我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吞没。
前方的审判席很高,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坐在上面的人。那是一张宽阔的深色木桌,后面坐着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法官袍,袍子的边缘镶着深红色的滚边,领口是白色的硬领,袍身在前面撑起一道明显的弧度。
月魅。
她坐在那张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微翘,戴着白色薄手套。法官袍的布料在她的胸口绷得很紧,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拉扯着衣料,像是随时会把那颗扣子崩开。袍身下面露出黑色的裙摆和一小截小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她的脸是我的脸。准确的说是以后长开以后的样子,比我现在的五官更深一些,线条更利落了一些,但眉眼轮廓一模一样。只是她比我多了许多东西,也多了几分我所没有的东西。
她的嘴唇比我的厚一点,微微上翘着,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被法官帽压住大半,几缕碎发从帽檐边沿垂下来,贴在耳侧。
她的左手边,是一张低一些的桌子。原告席。
小莲站在那里。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领口是收紧的,包覆住脖颈。她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头微微仰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我身后站了两道金色的人影。身形高大,模糊的轮廓,没有五官。它们站在被告席的两侧,像是某种静默的威慑。我认出了那种金色,路心遥的能力“金玲”残留在梦里的痕迹,被月魅借用了。
然后我看到更远的地方。审判席的下方,是两排长条椅,坐满了金色的人影。它们整整齐齐地坐着,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像是被雕刻出来的观众。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都朝着我的方向。
陪审团席。旁听席。全是由金色的人影组成。它们没有脸,但每一个都坐得端正,面朝前方。
空气里有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回响,像是整个房间本身在呼吸。
然后月魅动了。
她举起右手握着的一柄黑色的木槌,顶端是圆形的,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她举起来,然后落下,砸在桌面上。
砰!
那声音很大,整张桌子都在震动,回声从墙壁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像一圈圈扩大的涟漪。我感觉到脚底的地板也震了一下。
“有罪!”
月魅的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飘忽。她的声音变得很深沉,像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带着整个空间的重量。
砰!
“有罪!”
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金色的旁听席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些金色的人影开始动了。它们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然后发出声音。
“有罪!”
“有罪!”
是从它们的方向传过来的,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有的高,有的低,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距离同时说出同一个词。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在穹顶下回荡。
砰!
“有罪!”
砰!
“有罪!”
每一下都让我的脚底发麻。我看着月魅的手腕举起又落下,看着那些金色的影子一张一合,看着小莲站在原告席后面,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看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被下一声法槌的敲击盖了过去。
“有罪!”
旁听席的喊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那些金色的人影开始微微晃动,它们的手臂举起来,指向我。空中的浮尘被搅动,在光线里上下翻涌,它们的手指穿过尘埃,直直地对着我。
整个法庭都在喊。
“有罪!”
“有罪!”
“有罪!”
我站在被告席后面,手握着前面的横栏,指节发白。周围的声音太大了,大到我的耳朵开始疼,大到我的头开始发胀。
我看着小莲。她还是那个表情——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像是只做了口型。
我读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月魅的木槌又落下来了。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很小很轻,几乎淹没在那些喊声里。
“我……”
整个法庭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罪”的声音又涌了上来,铺天盖地。我的声音被淹没了。但在我眼前,我看到月魅停下了动作,空中的声音也像是突然被截断了一样。
我看到小莲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你骗我。”
随后月魅的声音落了下来。
“被告林思月!”
她顿了一下。
“此庭审理的罪名为四!”
“不诚!不信!不忠!不义!”
“第一!不诚!”
“你口称‘无事’,实则满身疮痍!你言说‘安好’,实则寄人篱下!你对她说的每一句“不用担心”,都藏着你不敢揭开的秘密!诺不践!言不实!此谓不诚!”
“第二,不信!
“你以为她承受不起真相,擅自替她做了决定。你以为隐瞒便是保护,却不知被蒙在鼓里的人最痛苦。你从未真正信任她能接纳完整的你!此谓不信!”
“第三,不忠!”
“你把‘哥哥’的称号分给了别人!你,唤别人‘主人’,穿戴她给的衣物,住她给的屋檐!唤别人‘殿下’,把自己交付了出去!你曾是谁的兄长!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所有物!此谓不忠!”
“第四,不义!
“小莲大人为你跑了整座球场,小莲大人为你赢下整场比赛。而你却让小莲大人从别人口中听到真相。你让她在欢呼之后独自撞见一片空白。你该说的事,一件也没有先告诉她!此谓不义!”
月魅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一股难言的凝重弥漫开来。那些金色的人影全都看着我。
然后月魅重重敲下了木槌。
“经本庭审理!被告林思月!”
“不诚、不信、不忠、不义!四罪俱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根据!小莲大人制订!月宝好妹妹法!第一条规定,凡欺瞒妹妹者,无论出于何种缘由,皆属重罪;第二条规定,凡让妹妹伤心者,不得宽宥;第三条规定,凡令妹妹从他人处得知真相者,不得赦免。”
“依据上述条款,本庭宣判——”
“被告林思月——”
“死刑!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