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主人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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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我和小莲都是一惊，我心里面甚至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看看哦～"

　　主人把纸条展开，目光在上面扫过，修长的手指沿着纸面缓缓移动，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念一张购物清单。

　　"齐山森林公园~沿湖景观带~被连根拔起的乔木~三十七棵~其中二级保护植物~六棵~含生态修复、种植、养护~合计～八十二万～"

　　小莲好像在微微颤抖。这种数字，不管是她还是我，一辈子都没接触过。

　　主人没有抬头，继续往下念。

　　"体育馆穹顶~你那一下直接对穿了哦~结构加固、膜材更换、屋面防水、内部设施维修~七十三万～"

　　"湖岸步道及护栏~被掀起来的石板、被砸断的栏杆~延绵一百多米耶~含材料、铺装、人工~二十六万～"

　　主人的手指沿着纸面向下移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读一张菜单。

　　"沿途道路设施~被砸毁的红绿灯~四组～含控制机箱和地下线缆～被砸断的电线杆~三根~含高空作业车和抢修人工~合计约三十一万～"

　　每念一项，我的后背就凉一分。小莲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县城主干道~被砸坏的路灯~六盏~含基础修复~四万～"

　　"居民区~被砸破的窗户~一共十二户~含玻璃更换、窗框修复、施工人工，以及——"

　　主人停顿了一下。

　　"——业主的临时安置补贴~合计约九万～"

　　小莲的身体僵住了。

　　居民区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十二户。窗户被砸破。如果有人在家呢？如果碎片伤到人了呢？光是这个念头就让我后背发凉，喉咙发紧。

　　主人没有看她，继续往下念。

　　"市区主干道~被砸坏的地面~三处凹陷~含道路抢修和封闭施工~十一万～"

　　"沿街商铺招牌~连带立面装饰~含安装和修复~四万～"

　　"街边停放的两辆私家车~全损报废~四十万～"

　　她终于念完了，把纸条放回桌面，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笃笃两声，在这个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

　　"合计——"

　　她抬眼看向小莲。

　　"——二百八十万哦～"

　　夺……多少？！

　　我被这个数字震惊到说不出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小莲……

　　小莲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胡扯！你这……你这小鬼！明明你也有破坏！"

　　小莲的声音虽然看上去还不落下风，但是在我眼里完全是色厉内茬。

　　"哎呀～小莲妹妹～"

　　主人晃了晃手中的账单，脸上笑容不减，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这已经是我减去我的部分了哦～"

　　她往前倾了倾身，把那张纸条推到了小莲面前，指尖点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而且啊～我们的战斗可是经过闹市区了哦～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丢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砸到人呢～"

　　！！！

　　不用别人说，我的脸色一定一片煞白。砸到人……如果小莲真的砸到了人，那就不只是赔钱的问题了……

　　小莲沉默了。她低着头，像是在拼命回忆自己究竟有没有伤到人，煤油灯的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我好像确实有听到几声尖叫？不对，那是体育馆的时候，周围都是人群尖叫的声音。后面的记不太清了……到底有没有！我的大脑！快回忆起来啊！

　　明明我的大脑还在拼命回忆，可是我的身体却自己动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主人身边，手指攥着她衣角的一小片布料，攥得很紧。

　　对！可以和主人求求情！主人是可以帮小莲的！

　　"主、主人……"

　　我刚开口，可是一抬头，主人的眼神吓了我一跳。她正低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那种目光让我后半截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我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层薄汗浸透了，攥着她衣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可可～"

　　主人开口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甜，但那种甜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像是春天里裹着冰碴的暖风，吹在脸上是温的，但落在皮肤上的瞬间就渗进了骨头里。

　　"少捣乱～"

　　然后她伸手——

　　我整个人被推倒了。

　　后背撞上地板，一阵闷痛从肩膀传开，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天旋地转！我的视野在旋转中变成了模糊的灯影和暗沉的木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踝已经被主人举起来抓在手里。

　　"我说过你对我撒娇我会心软的吧～"

　　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的视角完全颠倒，只能看见她垂下来的黑发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这是你和你妹妹的事情～"

　　她说完，直接抓着我的脚就开始挠动，指甲隔着棉袜划过脚掌，从脚趾根部一路扫到脚后跟，又沿着足弓的弧度从脚跟推回趾根。

　　"哈哈哈哈——主人——等一下——我——哈哈哈哈——"

　　我的笑声瞬间炸开了，在这个昏暗的小店里回荡开来。我拼命想缩脚，但脚踝被她握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整个人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一样在半空中徒劳地晃动。

　　"好了～可可～"

　　主人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带着笑意。

　　"你就老老实实听着～不要捣乱～"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脚底的搔痒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把我的意识撞得七零八落。我只能不停地笑、不停地求饶，声音在笑声中断成一截一截的碎片。

　　小莲沉默地坐在原地。我透过泪水的模糊视野，看见她的脸有一半被阴影遮着，另一半被煤油灯的光照亮。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方向，但她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开口，只是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而主人——

　　主人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挠着我的脚心，好像这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她认真对待的事情。

　　主人！不要啊！小莲在看着啊！虽然我的哥哥尊严已经所剩无几了！但还是给我留一些情面吧！

　　小莲死死的盯着主人手中那只正被挠得左右摇晃的脚，盯着那只脚上被搓皱的白色棉袜，盯着我因为大笑而扭曲的脸庞，盯着我眼角溢出来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发根。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时而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时而又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松动。

　　穿过泪水，我看见她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她想要做点什么，但她的身体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那张摊在桌面上的账单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那行数字在煤油灯下泛着寒光。

　　"月宝……"

　　小莲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到。

　　不要看我啊小莲！我是个没用的哥哥！呜呜呜！！

　　但主人没有抬头。她依旧专注地挠着我的脚心。

　　“我知道了……我……”

　　就在小莲打算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主人突然松开了我的脚踝。

　　我的脚从她手里滑落，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笑声还在喉咙里打着余颤，但我已经顾不上自己了。我抬起头，看见主人拿起了桌面上那张账单。

　　然后——

　　主人两只手各捏住纸条的一端，往两边一拉。嗤啦一声，那张纸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半。然后她把两半叠在一起，嗤啦，变成四片。再叠，嗤啦，变成八片。

　　直到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条变成了一捧白色的碎纸屑，从她指缝间飘落下来，散在桌面上，如同一场很小的雪。

　　我看着那些碎纸屑，愣住了。

　　小莲也愣了。她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口型，目光从那些碎纸屑上移到主人脸上，又移回碎纸屑上，似乎和我一样没看懂主人是什么意思。

　　"哎呀~"

　　主人的声音响起来，依旧是那种甜腻的带着笑意的调子，轻快得像是在打趣。

　　"小莲妹妹~开个玩笑啦~怎么可能让你为难呢~"

　　她拍了拍手，把指缝间残留的纸屑拍掉，然后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小莲。

　　"这些损失~我们路家已经买单了哦~"

　　什么……

　　我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小莲的表情比我更丰富，嘴里冒出来的音节含糊不清，但主人没有给她组织好语言的机会。

　　"至于伤到人这一点~也不用担心哦~"

　　主人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我已经提前疏散市区啦~"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她说"这个茶真好喝呢"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好像提前疏散整个市区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像是出门前顺手关了一下窗户一样简单。

　　我的大脑彻底停止了运转。

　　提前疏散市区……那得是多大规模的行动？主人什么时候做的？在我们追着打来打去的时候，她已经在暗地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她和我们在天上飞的时候，那些丢来丢去的广告牌和路灯杆，那些砸向居民区的碎片……全都是在她控制范围内的？

　　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主人看着我们，轻轻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像春天午后开在墙角的野花。

　　"所以~小莲妹妹~你完全不用担心哦~你只需要考虑一件事～"

　　笑容彻底的在主人脸上绽放。

　　“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