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伪娘？男娘？

　　【作者：老荣容茸融，qq号：591956295，群：1072397529，欢迎催更】

　　门帘被拉开了。

　　一股透明的、黏稠的水从门帘底部的缝隙里涌进来，裹住门帘的下缘，然后向上一掀。布料被水浸透，变得沉重，贴在两侧的镜面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然后我看见了。

　　路梦站在门外。

　　她双手叉腰，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灿烂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派对，像是推开试衣间的门只是为了给里面的朋友一个惊喜。

　　但是她的眼睛，在燃烧。

　　路梦的身后，莉娜老师安静地侍立着。手里端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正对着试衣间里面。

　　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手指扣在快门上。

　　而此时摄影棚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水正在漫开。

　　水没过地板上的线缆，没过柔光箱的底座，没过我的视线尽头，映着头顶的灯光，把整个摄影棚变成了一片浅金色的浅滩。

　　路梦踩在水面上，但并没有沉下去。水面在她脚下只是微微凹陷，像一层果冻托着她的重量。

　　看着这样的阵势，我的身体在殿下怀里僵住了。

　　“……路……”

　　我下意识的想要开口，但我第一个音节刚吐出口，路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危险。

　　“可可～”

　　她的声音甜甜的，清清的，像有一双灵动的小手在心尖上挠到痒处，但是我感受到的只是恐惧，那双灵动的小手曾经让我欲仙欲死。

　　“你叫我什么呀～”

　　我的舌头在口腔里僵住了，我的身体记得。膝盖记得在地毯上跪到发麻的触感，脚心记得在棉袜里被抓挠的恐惧，腰侧记得被手指钻进衣服时的痉挛。

　　“……主……”

　　突然，殿下的手指抵在了我的嘴唇上。

　　温热的，修长的，刚才还陷在我腰侧皮肤里的那根手指，此刻轻轻压在我的唇上。

　　殿下站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她先把我的腿从她肩上放下来，让我的脚踩在地板上。棉袜已经被水浸湿了，脚底触到水面时，凉意从脚心窜上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然后伸手扯了扯外套的衣襟。那件黑色的牛仔外套在刚才的动作中被揉得皱巴巴的，她用手掌从肩膀到腰侧一路抚平，指尖捏住袖口轻轻一拽，把滑到手腕的袖子拉回原位。

　　然后是头发——金色的短发被她用手指随意地梳了两下，碎发从额前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眉眼。最后她的手指停在领口，把歪掉的领结重新扶正，不紧不慢，像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做出门前最后的检查。

　　做完这一切，殿下抬起头，直视主人的眼睛。

　　“路家的大小姐。”殿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在教室里点名时的那种从容，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么晚了，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殿下的目光越过主人的肩膀，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摄影棚。

　　“园区的工作人员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主人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我没有做什么哦～”她把食指抵在下巴上，歪了歪头，“只是和公共机关的人说～这里有能力者在暴走～他们就疏散了人群~而我是热心市民～兼突发事件的处理人哦～”

　　殿下闻言笑了一声，姿态依旧优雅。

　　“我还以为是路家势大，强行清场了呢。”

　　主人的笑意更浓，仿佛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对付你这个小偷～”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还不需要让我家里来帮忙～”

　　小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殿下的睫毛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瞬的寒光。

　　“不愧是强盗呢，发言真是霸道。”

　　殿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她往旁边迈了一步，身体侧过来，把我完全挡在身后。我跪坐在试衣间的镜墙前，透过她腰侧和手臂之间的缝隙，能看到路梦的裙摆在轻轻晃动。

　　“不过我想——”殿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思月应该不想回去。对吧？”

　　她回过头，宝蓝色的眼瞳看着我。

　　我连连点头，我不想回去。我不要回去。我是殿下的公主，我不要再被关在那个粉色的房间里，不要再被绑在床柱上，不要再被冰块塞进裤子里——

　　“我不想离开殿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连在一起，像是怕中间停顿一下就会被人打断。

　　主人的笑容变了。虽然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嘴唇的边缘在微微发抖。

　　她笑得更深。更深更深更深。好像要把殿下挖掉了一样。

　　而且她的眼神也变了。那双盯着我的眼睛里，翻滚的是岩浆。

　　“可可～”

　　她的声音还是甜甜的。但每个字都像在糖浆里浸过的碎冰。

　　“还不过来～你想被我挠到生活不能自理吗～我的疗养院随时等你哦～”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我往殿下身后缩了缩，抓住殿下外套的下摆，我的手指甚至在发抖。

　　殿下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看我。但她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向后倾斜，把后背完全贴住了我的脸。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是在安抚我。

　　主人看着我们，眼睛里的岩浆翻涌得更剧烈了。

　　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像是看到自己最心爱的画被人涂了鸦，又像是看到自己养的花被邻居剪下来插错了花瓶。

　　“你这个没品味的家伙～居然把我的作品糟蹋成这样～”

　　作品。

　　这两个字落在我耳朵里，让我抖了一下。

　　殿下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时间。她伸出手，勾起我的下巴。指尖托住我下颌骨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抬，把我的脸从阴影里抬起来，暴露在摄影棚的白光下。她的拇指在我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展示。

　　然后殿下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我的脸。从额头到眉毛，从眼睛到鼻尖，从嘴唇到下颌。她的目光在我的五官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慢得像在鉴赏一件博物馆里的瓷器。

　　“我觉得我的公主殿下很美。”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陈述一个已经被写进教科书的事实。

　　“没品味的是你吧。”

　　就在这时，主人的脚突然猛地往下跺了一脚。

　　水花从她脚下炸开，溅上她的裙摆，溅上莉娜老师的鞋面，溅上门帘，溅上镜面。水珠沿着镜子往下流淌，把我倒映的脸割成了无数条细长的碎片。

　　“可可——是一个——长相超可爱——身材超纤细的——男生啊——！”

　　主人的声音带着喷薄而出的怒火，每一个停顿都伴随着水面的一阵震颤，像是她的愤怒正在通过脚下的水向四面八方传递。

　　“你看看可可现在的样子！和女生有什么区别？！”

　　她伸出手，指向我。指着我的身体——穿着女仆装的身体，裙子堆叠在腰际的身体，棉袜湿透贴在腿上的身体，被殿下刚才的动作揉得乱七八糟的身体。

　　我低头看自己。裙摆皱成一团。蕾丝袜口还箍在大腿内侧，勒出的红印还没消。脚尖的棉袜被水浸透了，透出脚趾的形状。裙子下面，隔着湿透的布料，撑起一个并不显眼的弧度。

　　对啊，我是男生啊。

　　但是没等我的困惑散开，殿下就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平静，但是立场却分毫不让。

　　“有一点你错了，思月确实是可爱的男孩子，但是——”

　　殿下深情的注视着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了一丝危险，不对不对！我应该高兴才对！

　　“性别为女才是女生？谁定的规矩？思月是什么性别，不由他决定。由我决定。而且现在的他，比任何女生都更让我着迷。”

　　殿下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说完，主人骤然倒吸一口凉气，随之而来是她的大声控诉。

　　“不对！不对！不对！”

　　主人跺着脚，水花溅得比她的膝盖还高。

　　“就是因为是男生才可爱——！”

　　主人的声音在试衣间里炸开，被镜子反射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声。无数个主人在镜子里同时跺脚，同时尖叫，同时把水花溅到我的脸上。

　　“明明是男生！明明不情愿！却因为爱着我这个主人！强忍着羞耻穿上女仆装！会害羞！会脸红！会渴望我的夸奖！这样的可可超可爱好吗？！”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站在那里，水花还在她的脚边一圈一圈地荡开。

　　“这就是伪娘的真谛啊！”

　　她把手往前一甩，像是要把掌心里攥着的什么东西砸到殿下脸上。

　　“你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暴殄天物。

　　这个词在试衣间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慢慢消散。

　　殿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她站在那里，单手还勾着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金色的短发被路梦跺脚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点，贴在太阳穴上。她抬起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用指腹轻轻蹭去我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你错了。”

　　殿下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像是在争论，反而像是在纠正一道她认为对方做错了的数学题。

　　“可爱的男孩子，就应该乖乖穿上女装，做我的男娘就好了。”

　　男娘。

　　这个词第一次落进我的耳朵里。伪娘？男娘？有什么区别？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殿下已经把下一句话说了出来。

　　“依偎在我怀里，祈求我的怜悯。”

　　她的手从我的下巴滑到脸颊，拇指在我颧骨上缓缓画着圈。我下意识地往她的手心里蹭了一下。

　　“他害羞的反应和女生完全不一样。”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直直地对上路梦的眼睛，“身体的反应也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

　　“当我进去的时候，思月才是最可爱的。”

　　殿下的目光让我下意识的夹紧了腿，裙子下面还没完全软下去，想起了刚才隔着布料被碾过的触感。殿下的那个复制体，硬的，烫的，隔着内裤的薄棉，一下一下地顶在那个位置。我的身体还记得。比我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水面上荡开了一圈新的涟漪。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夹紧双腿时，脚踝搅动了水面。

　　那圈涟漪从我的脚边出发，向四周扩散，碰到殿下的鞋底，碰到主人的脚边，又被弹回来，和新的涟漪撞在一起。

　　我看着那圈涟漪，脑子里嗡嗡作响。

　　伪娘。男娘。

　　她们都在说我，都在定义我，都在争论我的可爱应该属于哪边。

　　可我是男生啊？！

　　我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平坦的胸口，纤细的腰，裙子下面还在一跳一跳地发胀。我是男生。但穿上女仆装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我是男生。

　　但我不想变成女生，我想当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想度过平凡又充实的校园生活。

　　可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呢？我想不明白。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倒映着一个人，穿着女仆装，裙摆皱成一团，腿上套着过膝白袜，脸上还带着刚才被殿下亲吻时留下的红晕。

　　那个人是我吗？我认不出来了。

　　膝盖在湿透的地板上跪得有点发麻。棉袜吸了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我夹紧的双腿中间，已经完全软下来了。

　　试衣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主人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好像有一头巨龙要在她体内苏醒。

　　就在这时，莉娜老师突然开口了。

　　“小姐。端木同学。”

　　她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个人的头顶。

　　“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路梦猛地回头。水花在她转身的动作中被卷起来，泼上莉娜老师的裙摆。

　　“莉娜～”路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甜得发腻，腻得发苦，“你是哪边的～你也想被挠了吗～”

　　莉娜老师的身体僵了一瞬，食指轻轻颤了一下。指甲盖磕在快门按钮上，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她的睫毛垂下去，金色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微微欠身。

　　“小姐。”莉娜老师的声音依旧清冷，“不如让可可来决定吧。”

　　莉娜老师！！！

　　我的内心突然明亮起来，某种类似在奇怪的地方呆久了，终于碰到正常人的情绪从我内心翻涌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感动。

　　但下一刻，莉娜老师就将我的感动全都击碎了。

　　“二位，请尽情对可可做自己想做的事，互相来当对方的评委，来看看谁会被对方打动，这样，想必就会有个结果了。”

　　欸？！不是我的决定，是我的身体决定吗？！哪有这样的？！

　　主人听完眼睛一亮，亮的好像要把我吞噬一样。

　　我求助看向殿下，结果殿下也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我的脸颊上，拇指还在缓缓画着圈。但她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那就在可可身上比赛吧～”

　　主人的话让我僵住了。

　　比赛？在我身上？

　　“同意。”

　　殿下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课堂上对老师的提问做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回答，“理念的冲突无法用言语解决，那就用行动来证明吧。”

　　我转头看向殿下。我以为——我本能地以为——她会站在我这边。她会说“不行”，会说“思月不是赛场”，会说“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的公主”。她说过她会保护我的。教室门口，金色短发在阳光下比太阳还要耀眼。走廊里，她一根一根地擦拭我的手指，像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试衣间里，她把我的脸按在胸口，说“我什么都不需要想”。

　　但现在她点了头。

　　“等……等一下……”

　　我的声音在发抖。我自己都听出来了。公主。我是殿下的公主。宠物。我是主人的宠物。公主应该听王子的话。宠物不能反抗主人。那我呢？我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但好像没有人听到，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